陳默驅車回了警局。
回來時，顧校國也已經被秦忱帶進了審訊室。
“陳隊早。”
外調的小吳見到陳默，不忘與他打了聲招呼，提起了昨天的事，“顧校國膽子很小，我聽他同事說他平日裏也不喜歡和人交流。去年，他母親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錢，他家裏又有兩個小孩要養，對外欠了不少債。”
這樣就能說通了。
見陳默胸有成竹的模樣，小吳卻不忘提醒一句道：“李隊，這個案子得儘快了結，不然副局長那裏我們沒法交代。”
陳默沒有說話，只輕點了一下頭。
在警局裏的這五年可不是白混的，他心裏大抵也都有了個底。對這個案子，可能都等不到再次屍檢就給破了，這也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想到這，陳默略舒了一口氣，去辦公室倒了杯水，而後纔去了審訊室。
秦忱已經在門口候着。
“陳隊，他在裏面等着了。”
陳默輕拍了一下秦忱的肩膀，而後便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顧校國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神色瞧上去倒也平靜。
是裝出來的也說不定。
見到陳默，他也只是略掃了一眼，繼而便垂下頭去。
陳默氣定神閒地自他對面坐下，打開了昨天的審訊筆錄。
也不抬頭看他，語氣一如往常的冷淡，“顧先生，麻煩你再給我簡述一下昨天的情況。爲什麼你從小路出來的時候會忘了鳴笛，會忘了減速？”
“身爲一個出租車司機，這不該是最基本的行爲準則嗎？”
“警官，我不是說過了嗎，那會接了債主家打來的電話，所以心情不好……我也沒有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那個開奧迪的不是責任最大嗎，他還說要對這位乘客的家人給予補償。”
他懂得還真是多。
陳默卻是不急不緩地追問道：“你們兩個對此細細聊過？”
只見顧校國微微一愣，繼而又衝着陳默賠笑，目光卻始終不敢與他直直對上，“出了這樣的事情，肯定要好好談一下。我知道這事和我沒多大關係，對吧，陳警官？”
他似乎在急於確定着什麼。
“和你是沒多大關係，只是他是你的乘客，你就一點都不覺得內疚嗎？”
陳默卻是不急，細細地觀察着他面上的情緒。
“我家裏是什麼一個情況，想來陳警官也都有所瞭解”，顧校國下意識地抿了抿脣，“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都靠我一個人養着。我知道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但這個結果不是誰都沒有想到嗎？”
“也是，生命無常，人總是說沒就沒的。”
陳默點頭附應了一句，而後又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手中把玩着。
顧校國像是鬆了口氣一般，陳默注意到他舒了口氣。
“只是”，陳默話鋒一轉，凝視着顧校國，一字一句道，“我來警局的路上給趙權打了個電話，他說關於賠償這一方面的情況想要和我深入瞭解一下。”
“我猜他或許是有什麼別的想法”，陳默加重了語氣，“畢竟你們兩個素不相識，他可能冷靜下來發現自己不應該負全責，所以我才找你過來確認，免得到時候你們兩個就着這個問題起了什麼爭執。”
見顧校國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陳默便接着說道：“另外，吳貴城的屍檢報告也快下來了。不如你先多坐一會，有些情況我還需要和你再進一步的比對。”
顧校國原本交叉垂放在腿上的雙手不禁搓了搓，額頭都沁出了些許汗珠。
“陳警官，我現在每天就靠着這份工作掙錢，時間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不過就是我千百個乘客中的一個，對於他的不幸我深感抱歉。”
陳默嘴角一抽，眼神裏蘊着幾分不屑，“我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有些事情還望顧先生好好斟酌。誰的話該信，誰的話不該信，你心裏要有個底。”
顧校國已經站了起來，“多謝陳警官。”
陳默直接讓顧校國走了，原本還以爲他能夠直接招認，不想這張嘴倒是硬。
顧校國被留下來又做了一份筆錄，在這期間陳默親自給趙權打了個電話，也是以昨天的筆錄有問題做爲引子。
顧校國走以後，趙權就來了。
陳默問了相同的問題，趙權也都答得滴水不漏。舉手投足間能看出來他是個鎮定自若的人，眼裏沒有似顧校國先前半分的畏懼之色。
陳默特意讓秦忱留意，果然在審訊的期間，有一個陌生電話持續打了十幾次。
便是顧校國無疑了。
“趙先生買了下午西安老家的飛機票？”
“我也沒想到會是表哥出事，他家裏又只有嬸嬸一個人，我不放心。我肯定要回去幫他操辦一下喪事，也算是盡了這些年來我們的兄弟情分。”
因爲自己的過失導致自己的表哥出了事，他瞧上去似乎沒那麼內疚。總不該用沒心沒肺來形容他這樣一個人吧，實在侮辱了這個詞。
心裏雖這麼想着，表面上陳默卻附和似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下去。
“今天很感謝趙先生能來，往後若是有什麼問題，怕是還要再請趙先生來一趟。”
“那我就在這裏希望陳警官儘量快結案，有什麼用得着我的地方我肯定是盡全力協助。”
秦忱送走了趙權，回來便看陳默一言不發地坐在位置上發呆。
“陳隊，我聽李前輩說你又一夜沒睡，早飯也沒喫？”
陳默聞聲，卻也只是簡單看了眼秦忱，繼而又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起來。
“眼下也就只能賭一賭了。”
秦忱意會，“那顧校國看上去就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陳隊是在等着他自首嗎？”
陳默瞅了一眼辦公桌一邊趙權已經關機的手機，眼裏泛出幾絲寒光。
秦忱並未發覺，只耐心勸道：“不過我覺得這些都沒有陳隊你的身體重要，再怎樣也不該虧待了自己。”
“你來警局纔不過兩年，等日子久了，你自然會明白……有些事情，還是要自己主動。”
“陳隊，你就是太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