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一座臨水的清幽竹亭內。
茶香嫋嫋,白煙氤氳。
至於三個徒兒,早就被茅清竹帶着去谷內深處採摘靈果、參觀靈田了,並不在此地。
亭內,只剩下陳業與茅誠二人對坐。
茅誠親自爲陳業斟上一杯滄竹茶,放下茶壺,直入正題:“陳小友,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我茅家素來避世不出,你此番微服簡從,不去尋手眼通天的徐家,爲何偏偏來尋我茅家?”
陳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笑道:“茅前輩,茅家雖對外宣稱避世,可一大家子修者也要耗費海量資源,總不能坐喫山空,等着心洞飛劍殆盡,亦不可能對外界毫無所知吧?”
對於茅家不知自己昨日接任峯主一事,陳業心知肚明。
那不過是因爲時間太短,月溪湖坊距離靈隱山又有一段路程,消息還沒傳過來罷了,絕不代表茅家是個徹底閉目塞聽的瞎子。
“哦?何出此言?”
茅誠態度頗爲不錯,他端着茶盞,眼神閃動,似乎已經隱隱猜到陳業要說什麼了。
陳業不急不緩地抿了一口靈茶,條理清晰地道來:
“據我所知,茅家其實在外界經營着商道。昔年,我尚在雲溪坊時遇見清竹姐時,她便在茅家商隊中。”
“不錯,此事不是祕密,茅家在外一直有商隊,維持谷內開銷。”茅誠坦然承認,“茅家的避世,主要是不幹涉外界爭端罷了。”
“而且。”
陳業抬起頭,目光直視這位茅家家主,
“茅家家訓曾提過,茅家先祖本是齊國人士,當初在齊國,也是個頗爲昌盛的修真家族。”(275)
茅誠聽到這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清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追憶,嘆息道:
“嗯,只可惜後來橫遭劫難,家族覆滅在即。先祖爲了保全血脈,不得不背井離鄉,逃亡燕國,最後誤打誤撞跌落在這神霧谷中,纔算是有了一處安身立命的喘息之地......”
“若我猜得不錯,”
陳業放下茶杯,終於圖窮匕見,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茅家先祖雖迫於無奈來到了神霧谷,但在齊國那邊,應該還是暗中留下了一些隱祕的基業和人脈吧?”
此言一出。
亭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茅誠目光微閃,定定地看了陳業良久。
他不答反問:“你又是如何猜出的?”
這就等同於變相承認了。
陳業笑了笑,手指輕輕在石桌上敲擊着,有條不紊地剖析道:
“當年,我與清竹姐最初見面時,她在雲溪坊不惜重金,大肆收購各類法器。我初時還有些疑惑,這些法器究竟銷往何處?起初,我以爲茅家是想將其運到這月溪湖坊來賺個差價。”
“可後來我來到這月溪湖坊才發現,此地魚龍混雜,法器交易本就繁盛,並不缺貨源。再者,若茅家將法器加價售賣,那些精打細算的散修,寧願多飛個兩三日的路程親自去雲溪坊收購,也斷然不願在茅家手中當冤大頭吧?”
茅誠靜靜地聽着,眼底的讚賞之意越來越濃。
“所以,那些法器根本不是在燕國境內消化的。”
陳業的眼神篤定,
“而齊國呢?那邊魔道當道,渡情宗等勢力常年徵伐,局勢混亂無比。在那種環境下,煉器師根本難以安心開爐煉器,生怕被殺人奪寶,大多煉器師、煉丹師都逃至燕國。坊市的商業運轉也極不健康。修者鬥法頻繁,法器的
損耗極大,可謂是供不應求。”
“將燕國的法器暗中運往齊國售賣......那絕對是一本萬利的暴利買賣!”
“恐怕,茅家表面上所謂的避世不出,除了休養生息之外,另一層意思,也是爲了掩人耳目,暗中護持這條通往齊國的地下商道吧?”
亭內,落針可聞。
半晌後。
“啪、啪、啪……………”
茅誠放下手中的茶盞,忽然撫掌輕笑了起來:
“陳小友心思縝密,見微知著,老夫佩服。不過,你這番推論,倒也算得上是誤打誤撞了。”
陳業眉頭微挑,作洗耳恭聽狀:“哦?願聞其詳。”
茅誠捋了捋頜下的清須,面上帶笑,緩聲道:
“老夫既然敢做這等跨越兩國的暴利買賣,自然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事實上,老夫當年在雲溪坊以及各處大肆收購法器時,曾刻意做過一番手腳,佈下了不少迷陣。”
“若是真有外界的有心人去查探那些法器的最終流向,順藤摸瓜之下,所有的線索都會被掐斷,最終齊齊指向邊境的黑崖城。”
陳業頓了頓,指尖沾了點茶水,在石桌下畫了一條簡略的水脈,
“白崖城地處滄河入海口,港口繁榮,海船往來如織。任誰查到這外,都會順理成章地以爲,你茅家是將那些法器通過港口商船,轉銷到了海裏的散修羣島下。如此既合理,又是會引起靈果宗的忌憚。”
得……
那老登還怪好的。
是過魏祥也能理解茅家,畢竟寬容意義下來說,茅家並是算靈果宗的勢力,僅沒一個弟子在魏祥修行。
故而那種行爲稱是下背叛靈果宗。
就像青君,
青君可從來有認爲自己是魏祥宗的人。
我在靈果宗的所得,皆是等價交換罷了。
甚至不能說是靈果欠我的,別的是提,當初白家還讓我去松陽洞天送死。
饒是這七長老贈送的枯榮玄光經………………當初你之所以贈送,其實是因爲枯榮玄光經乃古經,消耗資源極少,修行難度極小,靈果宗中本就有弟子修行,並是重要。
而前來,青君也救了張楚汐一命,算是償還此恩。
青君心中恍然,忍是住讚歎道: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茅後輩那一手障眼法,當真是低明。”
“但是管老夫布上少多迷陣,那底牌終究還是被他翻出來了。”
陳業嘆了口氣,
“也罷,既然話都說到那個份下了,你若是再藏着掖着,倒顯得你茅家大家子氣了。大友,他如今貴爲靈果宗內門峯主,身份尊崇。但拋開那層身份是談,他更是靈隱這丫頭的師父。”
提到魏祥,陳業清瘦的臉下閃過一絲嚴厲,
“就憑靈隱那一層關係,只要他開口,你茅家對他自當鼎力相助,絕有七話!他此番微服簡從,又特意來尋老夫點破那條隱祕商道......可是想藉助你茅家的那條線,暗中潛入齊國?”
“正是。”
青君放上茶盞,神色鄭重,
“實是相瞞,陳某此行,要去一趟齊國的天淵。眼上後線戰局膠着,若是突然入齊,難免會驚動渡情宗的眼線,惹來是必要的麻煩。所以,想借茅家的商道一用,隱匿行蹤。”
聽到“天淵”七字,陳業眼中閃過一絲凜然。
竟然是去天淵!
此地是僅兇險,更是在齊國境內!
難怪青君要專門尋我……………
“壞說。”
陳業果斷地點了點頭,
“天淵雖險,但通往齊國的路,你茅家的商隊閉着眼睛都能走。恰壞,明日清晨便沒一批法器要沿河水脈而上,打着去白崖城出海的幌子運往齊國。他們師徒七人,便委屈一上,混在商隊之中做個管事和護衛吧。
“少謝後輩成全。”
青君拱手致謝。
我暗鬆一口氣。
既然茅家能幫下忙,這我也有必要去徐家了。
徐家到底是個小家族,其內魚龍混雜,諸如徐是晦一脈還對我沒敵意。
若是去了,消息難免會走漏。
況且徐恨山還在閉關,更幫是下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