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實驗室內,以那點珍貴的漩渦玖辛奈細胞組織爲原點,幽藍色的符文陣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帶着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與不祥。
空氣劇烈扭曲,憑空湧現出無數灰白色,如同焚燒過後的紙錢灰燼般的物質!
這些物質如同被無形的漩渦吸引,瘋狂地湧向實驗室中央的叛忍!
“呃啊——!!!”
這個名叫死藏的叛忍猛地抽搐起來!
那張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扭曲表情!
他的喉嚨裏發出不成調的、瀕死的慘嚎,身體如同被投入強酸的蠟像般開始融化、分解!
皮膚、肌肉、骨骼,在灰燼物質的包裹和侵蝕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灰燼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如同活物般翻湧!
它們貪婪地吞噬着人類殘存的物質,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塵土翻湧,如同活物般蠕動、塑形。
漸漸勾勒出修長的四肢,豐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
最後,一張女性的面孔在翻騰的灰白塵埃中漸漸清晰。
面麻湛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一瞬不瞬地注視着這逆轉生死,褻瀆亡者的禁忌一幕。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親手施展穢土轉生,那源於靈魂層面的陰冷排斥感,即使是他,也感到一絲不適。
燈光映在他年輕的面龐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灰燼的漩渦漸漸平息。
光芒黯淡下去。
實驗室內,名叫死藏的叛忍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靜靜站立的身影。
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及腰紅髮,在冷光燈下依舊奪目。
那帶着英氣的五官輪廓,只是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機的灰敗色調,如同陳年的陶土。
最刺眼的是她臉上、脖頸上、裸露手臂上遍佈的、蛛網般的細密黑色裂紋,如同被打碎後勉強粘合起來的精緻瓷器。
她閉着雙眼,穿着一身式樣簡單的綠色長裙,那是穢土轉生自帶的死者生前的穿着。
漩渦玖辛奈。
以亡者之軀,重臨人世。
面麻的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是久別重逢的悸動?
是對褻瀆亡者的愧疚?
還是看到這具“破碎陶偶”時湧上的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心痛?
他下意識地抿緊了脣,湛藍的眼眸深處,翻湧着連他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波瀾。
就在這時,那具“陶偶”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穢土轉生特有的詭異灰色眼白,瞳孔空洞而茫然,如同蒙塵的玻璃珠。
她有些僵硬地轉動脖頸,環視着這間冰冷、陌生、充滿科技感的實驗室,眼神裏充滿了對“生者世界”的隔閡與疏離。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個靜靜凝視着她的黑髮少年身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穢土轉生者那空洞的灰色眼眸,在看清少年面容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驟然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一種純粹而熾熱的驚喜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面…面麻?!”玖辛奈的聲音帶着初醒的沙啞,卻充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和難以置信。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灰敗的臉上因爲這份極致的情緒而彷彿煥發出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是你嗎?面麻?!天啊…你都…都長這麼大了?!”
她的聲音在冰冷的實驗室裏迴盪,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溫暖。
面麻身體一震!
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
他湛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裏面充滿了比看到穢土轉生成功更甚的震驚和一絲驚惶!
爲什麼?!
他此刻的外貌,是精心維持的變身術!
是模擬他在“限定月讀”虛假世界裏成長到十五歲的模樣!
那個世界裏的漩渦玖辛奈和波風水門,早已隨着世界的崩潰而煙消雲散!
眼前這個被穢土轉生召喚而來的,是真正屬於這個現實世界,在他剛出生時就已死去的母親!
她怎麼可能…
一眼就認出他?!
就在面麻心神劇震、思維一片混亂之際,玖辛奈已經帶着滿腔失而復得的狂喜,張開雙臂,想要擁抱這個闊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兒子!
她灰敗的臉上甚至因爲激動而牽扯着那些黑色裂紋,顯得有些扭曲,但那份渴望卻無比真實。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面麻的瞬間。
面麻的身體,如同受驚的貓一般,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
玖辛奈張開的雙臂,僵在了冰冷的空氣中。
指尖距離面麻的衣襟,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卻彷彿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實驗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顯得格外刺耳。
玖辛奈臉上那狂喜的光芒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凝固成一種深入骨髓的失落和哀傷。
那雙帶着灰色光暈的穢土眼眸,難以置信地看着面麻,裏面翻湧着痛苦和不解。
她緩緩地、顫抖地放下僵在半空的手臂,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和受傷的顫抖:“面麻…你…你還在恨爸爸媽媽嗎?恨我們沒有保護好你和鳴人…恨我們讓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捅進了面麻的心窩。
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的聲音聽起來異常乾澀和冷靜:
“恨?不。”
他頓了頓,湛藍色的眼睛直視着玖辛奈那雙痛苦的眼眸,拋出了那個讓他心神失守的核心問題:“我只是不明白。爲什麼?你爲什麼能認出我?我現在的外貌…並非真實。”
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儘管那笑容在穢土的裂痕下顯得格外脆弱。
她看着面麻那雙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湛藍色眼睛,臉上哀傷的表情被一種母性的溫柔和洞察所取代。
“傻孩子,”她的聲音輕柔下來,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因爲你的眼睛啊。”
“眼睛?”面麻眉頭緊鎖。
玖辛奈向前微微傾身,彷彿想更仔細地端詳,儘管面麻依舊保持着距離。
“你的眼睛,和鳴人很像,都是漂亮的藍色,像晴朗的天空。”玖辛奈的嘴角勾起一絲懷念的微笑,隨即又帶上了一絲獨特的敏銳。
“但是,面麻,你的眼睛…更深邃,更…複雜,裏面藏了太多東西。而且…”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和心酸:“你剛出生的時候,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我在木葉醫院婦產科見過別人剛出身的孩子,都在哇哇大哭,只有你,就那麼安靜地睜開了眼睛,不哭也不鬧,烏溜溜的眼珠就那麼靜靜地看着我和你爸爸…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的面麻,是個很特別、很特別的孩子。”
“你的眼睛,媽媽永遠都忘不了。”
轟!
玖辛奈的話語,如同第二道驚雷,狠狠劈在面麻的心神之上!
玖辛奈描述的細節,那份異於尋常嬰兒的“安靜”和“注視”,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最隱祕的閘門!
剛出生時的記憶湧上心頭,無數的畫面碎片洶湧而至!
面麻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下意識地避開了玖辛奈的目光,彷彿那目光帶着灼人的溫度。
一種強烈的傾訴欲,一種積壓了十五年加七年的孤寂和迷茫,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在他心中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