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於東海面露詫異,依他判斷這該是敲鼓聲,卻全無尋常鼓聲的沉重沉悶,反倒透着一股清脆靈動的韻律,如同山間溪流跳躍聽着便讓人不自覺心頭一振。
前方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兩側商鋪陸續掛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鋪開驅散了夜的濃稠,給漆黑的街道添了幾分暖意。
而視線盡頭鼓聲傳來的方位,正透着一片更爲明亮的光暈,將夜空染得微微發亮。
漸漸地,歡聲笑語與陣陣叫好聲順着風飄了過來,熱鬧的竟比白日裏還要盛幾分。
“哎呦!定是開始了,可別沒了好位置!”
“對!咱們快點走,別住得近反倒被人搶了先!”
“走......”
聽着前方三人傳來的對話,於東海才意識到,掌櫃的還是說漏了一點,他們客舍的生意這般紅火,定然也沾了距離此處極近的光。
鼓點聲與絲竹聲愈發清晰,那明快的節奏帶着種奇異的魔力,讓人下意識就想跟着扭動身體。
這一切喧囂的中心,正是那燈火通明之地,單是店鋪外掛着的燈籠就有八盞,將門口一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呦!三位客官!快快裏邊請!現在還有位置,再等一會兒您興許就得站着賞舞了!”
“貴客三位!”
機靈的小夥計滿臉堆笑,高聲吆喝着,轉頭便衝着店內喊了一嗓子。
三人中爲首的那人抬手從袖口中探出,將十枚銅錢穩穩放在小夥計掌心。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小夥計捏着沉甸甸的銅錢眼睛亮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更濃,殷勤地側身引路。
剛將三人送進店內,小夥計轉頭便瞧見一位身着狐裘,商戶打扮的男子正朝這邊走來,雖說金陵城最不缺的便是商人,但能穿得起這般厚實狐裘的,必然是有些身家的大商戶。
“呦!這位貴客快快裏邊請!看您面生得很,定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胡女酒肆吧?”
於東海點頭,探手入懷抓了幾枚銅錢,未曾細數估摸着有六七枚,盡數擱在小夥計手中。
“呦!多謝客官打賞!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做夥計的門檻看似不高,只要手腳健全踏實肯幹便能勝任,可真想做好卻不易。
能根據客人的模樣,衣着說最適宜的話,這可得有足夠的眼力見。
“貴客一位!”
於東海邁步向店內走去,此時,陸續趕來的客人越來越多,瞧他們的穿着打扮,竟無一個不是非富即貴。
一踏入酒肆,於東海只覺眼前一片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周身還湧來一股明顯的暖意,仔細一瞧才發現,店內四處擺放着銅製火盆,炭火燃得正旺,驅散了夜的寒涼。
又有一名夥計快步走來,語氣恭敬:
“貴客您這邊請......”
於東海點頭應下,跟着夥計往店鋪深處走去,視線卻自始至終鎖定在店鋪中心的位置。
這間酒肆的一樓竟看不到一面實牆,全靠一根根粗壯的紅漆木柱支撐,外頭看着還算尋常,內裏的裝修卻十分精緻,正中央搭建着一個半米多高的圓形高臺,周圍站着一圈模樣與中原人迥異的男子,他們毛髮濃密,高鼻樑深眼窩,手中握着樣式奇特的樂器,圍成一圈演奏着異域曲調。
在圓形高臺的中央,七位身材婀娜,衣着大膽的胡人女子正隨着鼓點扭動腰肢。
說她們衣着大膽,實在是因爲身上的衣物所能遮蓋的地方寥寥無幾,將大半肌膚都露了出來。
筆直修長白皙瑩潤的大長腿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她們赤着雙腳,只在腳踝上纏着幾根彩布條,一路連接到腰間,纖細的腰肢與平坦的肚臍完全暴露在外,胯骨的曲線清晰可見,僅用一小塊繡着異域花紋的布料遮擋住關鍵部位。
再看這些胡女舞姬的容貌,個個濃眉大眼,眼神多情勾人,濃密的長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微微彎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後背,隨着舞姿來回晃動,風情萬種。
於東海也算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可這般景象卻從未見過。
他也曾去過一些比窯子檔次更高,只招待達官顯貴的妓館,但那裏的女子終究沒有這些胡女舞姬這般大膽嫵媚,也難怪大半夜的竟能吸引來這麼多客人。
“客官這邊坐!您要點些什麼?”
耳邊傳來小夥計的聲音,於東海纔回過神。
夥計正一臉堆笑地站在一張小桌旁,這位置雖說也能看見中央的高臺,卻着實有些偏僻,不過於東海並不在意,點點頭便徑直坐下。
“客官,您要點些什麼?”夥計又追問了一遍。
被他這麼一問,於東海腹中剛纔壓下的飢餓感頓時按捺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來一斤煮肉,一份鹽豆,再來一罈酒!”
夥計微微一怔,料想眼前這位客人定是第一次來,忙笑着問道:
“客官,您要的是米酒,還是葡萄美酒?”
“葡萄美酒?”
於東海收回看向胡女舞姬的目光,轉而望向相鄰幾桌的客人,只見他們面前擺着的並非盛酒的大碗,而是一隻只模樣有些奇特的小巧酒杯。
夥計笑着解釋:“是這樣的客官,這葡萄美酒是胡商從西域帶來的,咱們中原可沒有,很多來本店的客人,除了爲看絕美的胡女舞姬,也是爲了品嚐這獨一無二的葡萄美酒!”
“您來得也正是時候,若是再晚些想嘗都嘗不到了!”
於東海也算是個好酒之人,聽聞是中原不曾有的美酒頓時來了興致:
“好,給我來一罈!”
他語氣豪氣,走南闖北練就的酒量,喝上一罈自然不在話下。
“額......這......”
夥計有些犯難地撓了撓頭,周圍距離較近的幾桌客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客官,我們這葡萄美酒是按杯賣的,一杯一百錢,每位客人只限三杯!”
“一百錢一杯?”
於東海詫異地再次看向鄰桌的小杯子,就那般丁點大的杯子,三杯他一口便能喝下,這價格還真不是一般的貴。
但他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節,中原沒有的酒是其一,能在此處觀賞絕美胡女舞姬的舞姿,這份觀賞費自然也得算在酒錢裏。
“好,那給我來三杯。”
“好了客官,您稍等.....”
夥計應聲離去,於東海坐定,繼續欣賞臺上胡女舞姬旖旎動人的舞姿。
別說周圍那些年輕後生,便是他這般上了年紀的人也無法坦然觀賞,心中難免生出幾分異樣的情愫。
“跳得好!我張東陽,打賞這些美人一個金餅!”
酒肆二樓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於東海順着聲音抬頭望去。
這酒肆有二樓,二樓的圍欄邊擺的都是大桌,無疑是最佳的觀賞位置,能上到二樓的,必然是金陵郡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張東陽這個名字,於東海似乎有些印象,大概率是六大家族中張家的人。
“客官您的酒肉來了!”
小夥計端着一個木托盤快步走來,盤中放着一盤煮肉,一小碟鹽豆,還有一個精緻的小酒壺和一隻小巧的酒杯。
“客官您慢用!”
將東西一一擺好,小夥計便快步退了下去,於東海先湊到鼻尖聞了聞,確認煮肉沒有絲毫腥氣,隨後捏起一顆鹽豆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他拿起輕飄飄的小酒壺,緩緩傾倒,紫紅色的酒液順着壺口流出,落在小酒杯中,這般奇特的顏色,於東海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又湊近聞了聞,酒液的香氣清雅獨特,着實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