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皇宮!
齊武帝端坐於鎏金桌案後,指尖捏着一本密報冊,逐字逐句再覈對了一遍,確認所傳遞的信息無誤後,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猛地將冊走摔在桌案上,發出嘭的一聲輕響。
“都給朕看看!都看看!”
桌案前肅立着三人,分別是右丞相趙乾,左丞相劉明,與太守張伍。
趙乾躬身趨前一步,雙手恭謹地拾起冊子,緩緩翻開細細審閱,來之前他已探得些許風聲,此事對旁人是滅頂之災,於他而言卻是難得的契機。
詳讀裏面內容後,趙乾將密報遞予劉明,劉明匆匆覽過後轉手又傳給張伍。
張伍看完,躬身走到桌前,雙手將冊子穩穩放回原處。
三人都微微躬身,各自在心底盤算着措辭,不敢貿然開口。
“說說吧!”
齊武帝的聲音低沉如悶雷,裹脅着壓抑的怒火。
劉明暗自心驚,沒想到陛下掌握的信息竟比他還要詳盡。
他連忙拱手躬身:“陛下,臣以爲,亂軍山匪各地時有出沒,但若牽扯朝廷命官遇害和縣尉勾結亂軍,郡尉臨陣脫逃,此等重罪,必須從嚴懲,以儆效尤啊!”
趙乾上前一步,拱手奏道:
“陛下,依微臣之見,當務之急是剿滅亂軍,這夥匪寇雖盤踞邊陲,卻能擊潰六百秦州衛,可見已具規模成了氣候,必須在他們發展爲更大禍患之前,將他們連根拔除!”
太守張伍思慮再三,也上前一步回道:
“回陛下,微臣以爲,應先追究安平縣縣尉趙川和平陽郡郡尉吳辰二人的罪責!正因這二人一個通敵,一個未戰先逃,才致使秦州衛六百精銳折損!”
“陛下,六百精銳啊!對一州而言何其重要!他們不是戰死沙場,而是殞於自己人的背叛,這全是因大司馬大將軍御下不嚴所致,此事必須追究他的責任!”
“不僅要令大司馬大將軍派兵剿匪,還需讓他補償秦州衛這六百將士的損失!”
張伍越說情緒越激動,額角青筋微微凸起,劉明與趙乾則偷眼覷着齊武帝的神情,不敢妄動。
嘭!
齊武帝的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呵......你們倒是把自己都摘得乾乾淨淨!”
“臣等惶恐,請陛下息怒!”
劉明三人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齊武帝目光如刀,直刺劉明:
“你!劉明!劉沐在都城做的那些骯髒齷齪事,你以爲朕真的一無所知嗎?”
“此事的起因,不就是你那無法無天的小紈絝惹出來的?”
“你蓄意包庇縱容,究竟是何居心?有將我放在眼裏嗎?”
“你敢說這密報上記錄的一樁樁一件件惡行,全是假的?”
劉明渾身一抖,連忙將身體壓得更低,聲音發顫:
“陛下息怒,臣.......臣有罪!”
齊武帝又轉向張伍,語氣冰冷刺骨:
“你麾下的秦州守軍,難不成都成了酒囊飯袋?”
“先是二百秦州衛精銳折損,如今又添六百亡魂!朕給了你們各州郡充足的錢糧,你們就養出了這麼一羣廢物來?我大齊精銳,竟敵不過一羣佔山爲王的匪寇?”
“可笑!實在可笑至極!”
“陛下息怒!臣萬死!”
張伍將頭埋得更低,額頭抵着冰冷的青磚地面,不敢抬頭。
“請陛下息怒!”
趙乾硬着頭皮補充:“臣以爲,大司馬大將軍亦難辭其咎,那投敵的縣尉與臨陣脫逃的郡尉,纔是此戰慘敗的關鍵癥結。”
“況且安平縣令,在眼皮子底下縱容匪患坐大,既未及時上報,更未派兵清剿,任由他們佔山爲王修築城牆,此乃嚴重瀆職!必須嚴懲!”
雖說此次事件中,趙乾算是牽連較淺之人,但眼下龍顏震怒,他若不表態,反倒有坐視不理幸災樂禍之嫌。
齊武帝一聲冷哼,語氣裏滿是失望:
“就是不能讓你們過得太安逸!如此懈怠瀆職,如何協助朕治理天下!”
短暫的死寂後,齊武帝沉聲道:
“天下剛定,我大齊國力尚弱,朕本打算先休養生息強國富民的,再逐步平定各地亂軍餘孽,可你們倒好,連小小匪禍都解決不了,反倒讓其愈演愈烈!”
“張伍!”
“臣在!”
“你即刻將朕的口諭傳下去,秦州的匪禍,秦州自行解決!若是解決不了,就換個有能耐的人來當秦州司馬!朕不管他用什麼辦法,絕不準從其他州郡調派一兵一卒!”
“臣遵旨!”
“劉明!”
“臣在!”
“秦州州牧是你提拔的吧?若是幹不了,就給朕換人!我大齊不養閒人!”
“臣......遵旨!”
最後,齊武帝的目光落在趙乾身上,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
“趙乾,從明年起,朕命你督查百官!大齊選官,當唯纔是舉,選賢與能,絕非草包紈絝之輩可勝任的!另外記住,百官犯法,與庶民同罪!若是當官只爲斂財受賄,魚肉百姓,你們是真怕我大齊的太平日子過太長?”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劉明跪伏在地,心頭憋悶不已。
原來劉沐在都城的所作所爲,陛下早已瞭然於心,只是一直未曾發作。
當初他將劉沐送出都城,以爲能平息風波,誰知那他紈絝本性難移,竟惹出這等大禍,不僅丟了性命,如今還連累了他。
“都下去吧!”
齊武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自始至終,未曾再提大司馬大將軍半個字。
雖說大司馬大將軍位高權重,讓齊武帝略有忌憚,但眼下,他仍是帝王最信任的臣子。
此次事件牽扯到劉明,張伍與大司馬大將軍三方勢力,反倒讓右丞相趙乾置身事外,更藉此獲得了督查百官的大權。
這權力足以讓趙乾的勢力在短時間內迅速壯大,而他的崛起,必然伴隨着其他勢力的削弱。
三人離宮回府後,一道道密信連夜加急,向着秦州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平陽郡轄區內,又是一場漫天風雪......
安平縣亂軍鬧出的動靜,讓各級官員人心惶惶,坐立難安。
其中最煎熬的,莫過於秦州司馬洪真易與秦州州牧秦明。
二人早已派人向都城傳遞消息,如今正苦苦等候回覆,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難辭其咎,就看上面是如何回覆的,他們也好極力彌補。
大荒村.......
李逸聽到山林方向傳來幾聲狼嚎,聲音很熟悉,知道是二郎在召喚自己,他裹緊厚實的皮大衣,迎着風雪向山林走去。
這場雪來得猝不及防,昨日還是晴空萬里,暖陽高照,後半夜便狂風呼嘯,暴雪裹脅着嗚咽般的風聲,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將整個大荒村裹進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間。
“這雪來得好,來得正是時候!”
李逸面帶笑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此暴雪必然給行軍帶來極大阻礙,在這種天氣下,州城與都城那邊根本無法派兵前來,除非一邊清雪開路,一邊緩慢推進,那效率,可想而知。
踏入山林,李逸很快便看到了二郎與狼羣。
幾日不見,二郎的模樣愈發神駿,身形挺拔,鬃毛在風雪中微微飄動,那份凜然霸氣,尋常狼王連和它比肩的資格都沒有。
它的體型增長雖不如之前那般迅猛,但李逸伸手撫摸其脊背時,能清晰感覺到它的皮肉愈發緊實,骨骼也似更爲粗壯,顯然,它的內裏正在發生着脫胎換骨的變化。
就像之前那條被斬殺的大蛇,其鱗片的硬度與骨骼的堅韌,都遠超尋常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