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訓練並沒有比早上好到哪裏去。
當最後一項衝刺訓練結束,球員們拖着沉重的步伐返回更衣室。
佩恩走到主教練鮑勃身邊,將手中的戰術板夾在腋下,滿臉愁容地望着這羣垂頭喪氣的背影。
“鮑勃,”他終於忍不住開口,第一次帶着懇求的跟鮑勃說話。
“這行不通。你看他們,身體和精神都已經被榨乾了。”
“我們以前也只有晚上訓練,效果一直不錯。要不......我們還是取消早上的晨練吧?”
“至少在他們調整過來之前。可以嗎?”
鮑勃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嚼煙。
塞進嘴裏用力地咀嚼着。
強烈的尼古丁的刺激,讓他不由地眯着眼,看着遠方正在升起的月亮。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一股嚼煙的味道噴到了佩恩的臉上。
“因爲訓練得不好,所以乾脆就放棄訓練?”
佩恩被噎了一下,連忙解釋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與其進行兩次低質量的訓練,不如集中精力,把晚上的訓練質量提上去。”
“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復,而不是更多的壓力。”
“壓力?”鮑勃轉過頭,銳利的目光直視着自己多年的搭檔。
“佩恩,你到底在說什麼?我們在打的是橄欖球。”
“壓力是這項運動的一部分!你以爲取消了晨練,他們就不會胡思亂想了嗎?
“不,你會給這幫精力過剩的高中生更多的時間去惹是生非,去爲了Jimmy的藥檢結果擔驚受怕,去爲馬克的事唉聲嘆氣!”
“你這是在幫他們,還是在害他們?”
佩恩頭都快低到地上了。
自己竟然不如一個40出頭的人想得透徹。
“我們幾乎已經鎖定了季後賽名額”
鮑勃不由地變得略微有一點咄咄逼人了起來。
“但你看看我們現在的防守組!看看今天的訓練!”
“進攻組就算了。畢竟這個賽季上幾乎沒怎麼拉胯過。”
“我們的防守這個賽季都快像是一張紙一樣了!”
“就憑這個狀態去打季後賽?你想過我們會被對手得多少分嗎?”
鮑勃教練被嚼煙的尼古丁刺激到語速更快了。
“佩恩,你現在的眼裏只有碼數和達陣。但作爲主教練,我必須考慮全局。”
“我建議你,眼光不能只放在你那寶貝進攻組身上。”
“如果我們的防守不能讓對手停下來,你就算設計出再華麗的進攻戰術,也毫無意義。”
說罷,不再給佩恩任何反駁的機會,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留下佩恩一個人在晚風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接近晚上九點,鮑勃教練才拖着灌了鉛一樣沉重的身體,回到了自己家裏。
剛打開門,溫暖的燈光和客廳裏傳來的電視聲,終於讓他覺得又活了過來。
坐在門廳的腳蹬上換下鞋子,將沾滿了草屑的外套扔在玄關的衣帽架上。
客廳裏,緹娜和大女兒安娜正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他的寶貝樂至寶單人沙發正空着。
正對着樂至寶,小沙發上的小女兒早已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懷裏還抱着一個橄欖球形狀的抱枕。
鮑勃走過去,在全世界最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隨着“嘎吱”一聲,整個人深深地陷了進去。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滿足的呻吟。
緹娜的眼睛一秒鐘都沒有離開電視屏幕。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真人秀《單身漢》給吸引了。
電視畫面上,一個英俊的男人正深情款款地看着面前的維多利亞,拿起最後一支玫瑰。
“維多利亞,”泰德滿臉都是愛慕之情。
“在這段旅程中,你給了我最強烈的心動。”
“我一度以爲,我的心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他向前走了一步,維多利亞的臉上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看吧!看吧!”緹娜興奮地用腳懟了懟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安娜。
“我就跟你說了,泰德肯定會選維多利亞!他們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安娜正抱着《百年孤獨》,翹着腿躺在沙發上,頭也不抬地翻了一頁。
“媽,你別這麼早下結論。真人秀的劇本不都是這樣嗎?肯定會有反轉的。”
電視上,泰德深情地握住了維多利亞的手。
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卻讓電視前緹娜的笑容凝固了。
“......但是,我的最後一支玫瑰,要送給莉莉安。”
“WHAT?!”緹娜猛地從沙發上坐直,難以置信地拍着自己的大腿。
“這泰德是不是有病啊?!維多利亞那麼好的女孩,身材又辣,性格又好,他居然不選!”
“非要去選莉莉安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小婊砸!他瞎了嗎?!”
聽着妻子爲電視劇情的大呼小叫,鮑勃臉上因疲憊而緊繃的線條舒展開來,微笑爬滿了整張臉。
安娜被母親的聲音一激,徹底地從書頁上抽離開來。
她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一眼已經“癱”在他專屬樂至寶沙發上的父親。
她合上書,站起身,朝着廚房走去。
“感覺你今天已經累到要死了。”她邊走邊問。
“要喝黑啤嗎? Guinness (吉尼斯)?”
鮑勃半眯着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再幫我拿包薯片。”
安娜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聲音隔着牆傳來。
“媽媽給你留了喫的,我順便一起熱了吧?”
鮑勃的眼睛瞬間亮了,開心地朝着廚房的方向喊道:
“我女兒真的是太好了!還有肉汁嗎?能不能給我淋一點在薯片上?”
廚房裏傳來安娜的聲音:“你血壓不要了嗎?......行吧行吧。”
“對了,”緹娜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她的視線依然牢牢鎖定在電視上。
“聖母大學今天給你打電話了。”
“嗯?”鮑勃一時沒反應過來,含糊地應了一聲。
“你一直沒接,他們就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了。”
緹娜繼續評論着電視劇情,“真是的,這個莉莉安,一看就是那種爲了贏不擇手段的女人。”
鮑勃含糊地哼了一聲,心思完全沒從對球隊的擔憂中抽離出來。
他想當然地以爲,這又是每年招募季之前的例行電話。
畢竟聖母大學這種頂級名校的招募,根本不是他這種高中教練的意見所能左右的。
他們有自己的標準和體系。
如果真的要招募球員,自己反而會比球員本人更晚知道。
所以這種電話打過來,多半隻是手下的實習生在流程。
用來證明他們對每一個潛在球員都盡職盡責了。
僅此而已。
“他們讓你明天早上九點的時候,記得給他們回個電話。”
突然,彷彿有一道閃電擊中了緹娜的大腦.
她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
此時此刻,緹娜才徹底將注意力從電視上移開,聚焦到了丈夫身上。
緊接着發出了一聲劃破客廳寧靜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我忘了說最重要的事了!”
“鮑勃!聖母大學!他們說要請你過去做助理教練!!!”
這個詞組像一顆炸彈,在鮑勃疲憊的腦海裏轟然引爆。
他整個人像是被彈簧彈射出去一樣,從沙發裏猛地站了起來。
因爲起得太猛,甚至踉蹌了一下,差一點就摔倒了。
雙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幾下才穩住身形。
“什麼?”
“你說......真的嗎?”
“聖母大學??”"
緹娜像個小女孩一樣,直接蹦到了鮑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