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
範用回想了一陣兒,再看了眼刊物封面上的信息。
這是江城武漢那邊兒的一部刊物。
按慣例呢,國內的報紙雜誌都要有主管單位。
這部刊物的主管單位是hub省復聯。
總得來說,範用覺得這部《知音》應該是一部通俗刊物。
這些年,隨着《故事會》這樣的雜誌逐漸流行,全國出現了轟轟烈烈的通俗刊物出版大潮。
另外,文化單位辦刊變成自負盈虧。
失去了財政支持,刊物就得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因此呢,怪招頻出,原有的各類嚴肅刊物,或者說純文學刊物,紛紛改爲更容易擴大發行量的通俗刊物。
什麼是通俗刊物呢?
大概就是大量刊登血腥暴力、兇殺復仇、奇異婚戀這樣通俗文學作品的刊物。
範用作爲行內人,瞭解的很清楚,這些年,幾乎每份通俗刊物都賺了大錢,他認識的各個通俗刊物雜誌社編輯每天都是喜笑顏開。
而《知音》呢,特殊之處在於,格調上稍微比通俗刊物高出一點兒,至少在範用看來是這樣。
範用找人打聽了一下,發現這部刊物居然還是通俗刊物中發行量的佼佼者,纔剛創刊兩年,月發行量就相當不錯,大概在50萬份左右!
這已經超過了很多水平一流的純文學刊物了!
因此,範用的心裏有了擔憂。
如果這部刊物的發行量還不錯,那這部刊物上的這些文章,很可能會讓公衆對《小王子》以及江弦有不好的猜想。
畢竟在這篇文章之中,可是出現了“江弦的情人”這樣的字眼。
“情人”。
這可不是好話。
尤其是對於江弦來講。
江弦和朱琳,那是全國人民羨慕的模範夫婦,那是一塊兒登上過《西遊記》鏡頭的“御弟哥哥”和“女兒國王”。
這倆人,一個是大作家,一個是知名演員,都是公衆人物。
這時候說江弦有情人,那很容易引起外界關注,《知音》發行量這麼大,如果不加以遏制的話,外界該怎麼想江弦這名作家?
退一萬步,範用跟江弦非親非故,也沒必要爲他着想。
可《小王子》是江弦的作品。
《小王子》也是他們三聯預備出版的。
如果作者的名譽受到影響,那作品不會受牽連?
人都是有“愛屋及烏,恨屋及烏”這種情緒的,如果在讀者眼中,江弦是個對愛情不忠的“陳世美”,那他有什麼資格在《小王子》之中教孩子們如何去愛一個人呢?
很多家長又喜歡上綱上線。
《小王子》說到底,是一部兒童文學,是拿給孩子們看的。
可作爲家長,會不會有這樣的擔憂:
江弦自己都愛不明白,自己的三觀都歪到了天上,還教小孩兒?
那不得教壞?
最現實的案例就是《傅雷家書》了,曾經出版界一大神話,很多人都對《傅雷家書》情有獨鍾,覺得字字真情,句句肺腑,是親子溝通的典範,是人生智慧的寶典。
結果後來,聽聞傅雷本人一些“雷人”事蹟,以及在張愛玲那篇著名的《殷寶灩送花樓會》裏,看到張愛玲對傅雷的揭露,於是對這部《傅雷家書》感到難以接納。
畢竟,作者的人格瑕疵,如同污點,難免讓人對作品產生些許質疑。
傅雷的那些“雷人”事蹟,雖已時過境遷,但每一則都足以讓人對這位翻譯巨匠投以異樣的目光。
即便是在追求自由與解放的時代浪潮中,他的某些行爲顯然與潮流背道而馳,甚至顯得有些獨斷專行,缺乏應有的包容與理解。
這樣的個人形象,無疑爲《傅雷家書》蒙上了一層複雜的陰影。
這也導致《傅雷家書》被踢出教材,萬千家長喜大普奔,還有很多人怒斥這是自己最討厭的課文,說這是連傅聰本人都不願意看嫌囉嗦虛僞的家書,而且一想到傅雷這個人家暴孩子、出軌成性、控制慾極恐怖的人渣,居然寫出飽含“父愛”的家書,就既牽強又噁心。
嗯.傅聰本人不願意看這一點存疑,不過後面說的也沒太大毛病。
總之,作家本身的名譽一定關乎作品本身。
如果江弦本人的愛情都不夠“純潔”,那麼閱讀《小王子》的時候不會因爲這是江弦的文字而作嘔麼?
範用趕緊找到沈昌文,說出自己心中的擔憂,沈昌文一聽,也非常重視。
“這件事可不是小事,我們趕緊找江弦同志商討一下。”
江弦那邊兒很快接到三聯書店的電話,對方介紹了自己是沈昌文,是三聯書店的總經理。
三聯書店江弦自然不會陌生。
後世的京城,你從隆福寺大廈,沿着崔府夾道往西一路走,就能見着一家佔地將近兩千平米的書店,叫三聯韜奮書店。
江弦在後世去過好幾次。
不得不說,這店裏裝修非常典雅,而且即便是後世,這書店也一直都是人滿爲患,愣是在電子書橫行的年代活成了傳奇。
呃,說白了能火也是因爲這兒成了網紅打卡點。
你週末過去,能看着不少穿漢服、jk、洛麗塔的小姑娘齊刷刷坐一塊兒舉着手機擋着臉拍照。
當然了,真看書的也不少。
因爲這家店,新書隨便拆,飲料隨便帶,愛看多久看多久。
所以不少戴老花鏡的大爺週末都會過去,要麼站在哲學區翻翻什麼《存在與時間》,要麼站在經典區翻翻《紅樓夢》。
樓梯上也閒不下來,一般都會有十幾個年輕人排排坐,跟一串兒人肉糖葫蘆似得,比春運火車站還熱鬧。
另外每週四這店裏常辦個讀書會。
幾乎每個月都會有大作家過來聊聊。
江弦記着自己過去的那次,就是聽餘華聊《活着》。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着餘華本華。
那天兩百人的場子硬是擠進去三百多號,聽餘華嘻嘻哈哈講了半天讓人抹眼淚的《活着》,也就因爲他是作者了,不然這輕浮的態度肯定有人要罵他不懂《活着》的悲傷,散場時還有個老太太拉着餘華的手直抹眼淚,反正跟明星見面會一樣兒帶勁。
當然了,說是書店,這三聯其實是個大出版集團,零幾年的時候還鬧出過一件轟轟烈烈的事兒。
說是有多家民營書店對當時的三聯書店總經理提出意見。
而後呢,楊絳、陳平原、陳樂民、許紀霖、葛兆光、資中筠、邵燕祥一衆知名作家學者似乎是響應一樣,先後不約而同地寫文章回憶老“三聯”,算是以另一種方式表達了對“三聯風波”的看法和關注。
事情鬧了幾個月,最後總經理被宣佈調離,文學界歡欣鼓舞,喜大普奔。
結果過了段時間。
人們驚恐的發現.這廝又跑xi華書店當領導去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目前的三聯書店相較於作家出版社、人文社這樣的出版巨頭還是不太起眼的。
江弦也不用想太多。
因爲和他們三聯有牽連也是因爲《小王子》的出版,而之所以選擇三聯,也是馮沐的意思,馮沐都發話了,那他能不聽麼?
“.電話裏一句兩句說不清,還請您抽個時間,看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們過去親自拜訪,咱們坐下來談談。”沈昌文在電話裏的態度非常卑微。
江弦也不擺譜,“不用你們拜訪了,我抽個時間,親自去你們三聯書店那邊兒坐坐吧。”
“哎呦,那多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
“那我們真是蓬蓽生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