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弦在翠花衚衕的院子裏一直等到了11點,才撥出一通國際長途。
放到前幾年,國際長途根本撥不出去。
那會流行一句話,“一問電話二問路,第三纔是談項目”。
啥意思呢?
有位同志講過,當時外商熱心考察、政府熱誠接待、項目趁熱打鐵、一拍即合,但等到外商想與上司或公司聯絡的時候,卻發現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一些幾百萬、幾千萬的投資項目,常常因爲這樣無果而終。
沒辦法,和海外通信不暢。
想在國內打一個越洋長途,還不如特地去趟東京、香港。
不過隨着改開,上面痛定思痛以後,決定就是當了褲子,也要把郵電通信搞上去。
這纔有了撥打國際長途的機會。
不過即便如此,這年頭,普通人也沒資格撥打國際長途的,要去郵電局申請資格纔行。
另外,一般的電話也沒辦法接國際長途的線,想和海外的親人聯絡,都得企業電話局的話務大樓排隊。
好在江弦這臺電話作爲《人民文摘》的單位電話,早就申請好了資質,也就不用費勁巴拉的去電話局的話務大樓排隊了。
而且《人民文摘》雖然搬走了,這電話可帶不走,這也算是他把院子借給《人民文摘》用作編輯部收回來的一點好處。
撥了好幾次,江弦手都有點疼了,電話才接通,通話質量不高,但能依稀聽清那頭傳來趙振開的聲音。
“剛睡醒?”
“我們這兒是上午。”
這是他和趙振開約好的打電話時間,國內23點,那邊大概是早上10點。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趙振開心情非常不錯,經過近一年的艱苦創業,上個月《今天》雜誌已經突破了50萬份的銷售量,且每期現在都有20萬的固定訂閱量。
“我們回本了!”
江弦也沒想到,趙振開和鍾阿城倆人這麼快就能收回成本。
“可以啊,你倆乾的挺不錯麼。”
“跟我倆沒什麼關係,你在美國的名氣太高了,我們一直把你當做雜誌最大的噱頭來宣傳。”趙振開道。
購買《童話大王》的讀者,大部分都是衝着鄭淵潔去的。
購買《今天》的讀者,大部分則是衝着江弦這名作者去的。
“創刊號的發行量也破百萬了,你都不知道你的那篇《戰馬》現在在美國有多火。”趙振開道。
《戰馬》是江弦拿給趙振開的一篇兒童文學,被趙振開發表在了《今天》雜誌的創刊號上。
“你知道雷蒙德.卡佛麼?”
“嗯。”
江弦點點頭,“我看過他的《請你安靜些,好嗎?》還有《當我們談論愛情時,我們在談論什麼》。”
雷蒙德.卡佛被譽爲美國二十世紀下半葉最重要的家。
他擅寫短篇,美國文學界對他極盡讚譽,稱他是繼海明威之後美國最具影響力的短篇作家,《倫敦時報》在他去世後甚至稱他爲“美國的契訶夫”。
作爲“新”創始者,這位作家深刻影響了日本的村上春樹、中國的王朔、蘇童、韓東、朱文、李洱.
蘇童自己講過,他特別崇拜雷蒙德.卡佛,李陀還因此和他吵了一架,“你的不比雷蒙德.卡佛差,你崇拜他幹什麼。”
但蘇童就是崇拜他。
順帶一提,這作家一生都窮困潦倒,多次宣告經濟破產,他嗜酒如命,戒了一輩子酒,最後死於吸菸。
“就是雷蒙德.卡佛,他給你的《戰馬》寫了文學評論,我給你念一下。”
趙振開道:“這是一篇關於人與動物的動人故事,卻是確確實實的‘反戰爭’文學作品。”
“一匹馬的赤誠情感始終鏈接着人類情懷裏最美好的部分。血雨腥風中,士兵、農民、孩童,以及所有戰爭中泥沙般的小人物,在喬伊遭受磨難的關口,儘自己所能幫助它,引領它。戰爭裏的和平,苦難裏的愛和勇氣,江弦用這些人性最不能丟棄的美好,凝聚起全片晶瑩的詩情詩意。
《戰馬》的寫作手法很古典,沒有時下流行的另類節奏。它就是要拳拳到肉,紮紮實實地讓你感到痛,感到美,感到苦楚和激昂。在許多個片段,眼前彷彿升起電影《亂世佳人》般經典的記憶。而這酣暢淋漓的夢,讓人醒來時,心中有了酸澀,也溢滿芬芳。”
“.”
“這篇評論發表在《大西洋月刊》上面,極受關注,我在愛荷華聽很多人都談起過這篇文章。”
《大西洋月刊》都知道吧?
在後世,這刊物的主編傑弗裏.戈德伯格,撰文稱他被意外拉進了一個聊天羣,羣裏是一片“引人入勝的zz討論”。
嗯,就是這刊物,雖然在後世已經瀕臨倒閉,不過如今正如日中天,是保守派手中一部極其有影響力的刊物,能與自由派掌握的《紐約客》相提並論。
“裏根這小子天天叫囂着要‘讓美國再次強大’,自從你這篇你這篇發表以後,民衆們反戰情緒高漲,我見過幾次他們的反對活動,好多人都舉着‘喬伊’的牌子。”
“‘喬伊’已經成了大家的一個反戰口號!”
“裏根恐怕要氣壞了。”
趙振開說着說着忍不住笑了起來。
喬伊正是《戰馬》的主角。
裏根雖然是好萊塢明星出身,但是任職風格很強勢。
一上任,就發誓要扭轉前任造成的處處捱打的軟弱形象。
甚至不久前,還發表了電視演說,公開向大衆介紹他的戰略防禦計劃。
總之搞得硝煙味兒十足。
裏根千方百計想讓自己的計劃得到民衆的支持。
但江弦這篇《戰馬》的發表,又煽動了美國民衆的反戰情緒,這無疑給他的心裏添了把堵。
“我給你寄的你收到了麼?”江弦問。
“收到了。”
趙振開道:“有了這個,我估計咱們雜誌訂閱量很快就會超過一百萬了。”
“一百萬不算什麼,你們得向《國家地理》看齊。”
“《國家地理》?”趙振開傻眼。
《國家地理》雜誌都知道吧?這基本是全世界最有名的地理雜誌了。
雖然在後世網絡時代,這雜誌同樣落魄,但在這個時期,《國家地理》在美國每期的訂閱量能達到1300萬份,哪怕是海外都有着150萬份的訂閱量。
江弦讓趙振開向着《國家地理》看齊,就是向着1300萬份的訂閱量看齊。
這在趙振開聽起來簡直是做夢。
“想追上人家,太難了。”
“有什麼難的,你對自己沒信心,難道對我也沒信心?”江弦調侃說。
“.”
趙振開沒吭聲。
他隱約覺得,追上《國家地理》或許也不是沒可能。
因爲江弦的那篇如果在《今天》連載,發行量一定又會迎來一波猛增。
因爲江弦給他的,是《飢餓遊戲》的第三部《嘲笑鳥》。
趙振開來到美國以後,早就閱讀過《飢餓遊戲》的前兩部,江弦把第三部的《嘲笑鳥》寄過來以後,趙振開立刻迫不及待的讀了一遍。
之前的前兩部裏,凱特尼斯已經參與了兩屆“飢餓遊戲”,在第二部的結尾,凱特尼斯被救去了神祕的十三區。
在這部完結篇之中,施惠國內戰徹底爆發,前兩部重點描寫的愛情戲基本沒了,男女主的感情迎來考驗。
女主凱特尼斯那邊,13區的叛軍,在把她塑造成“嘲笑鳥”,他們的代言人。
男主皮塔則在國會那邊遭受折磨和洗腦,被消除了記憶,成爲女主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