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內容,朱偉就覺得不大正經。
再一名
——《空中小姐》
好嘛,這也忒不正經了。
《空中小姐》這篇一共十三萬字,朱偉坐在王碩家裏,大概讀了個幾萬字。
“.
我努力了,但終於忍受不了她習慣性流露的輕佻口吻以及那總是罩在我心頭的淡淡迷惘,像走進一幢佈局複雜的房子,本來想進這間屋子,卻走進了另一間屋子。
在一個段落停下,朱偉合上稿子,將這沓稿子重新放回桌上,這動靜吸引了王碩。
他以一種期待的目光看向朱偉。
“您看完了?”
朱偉輕輕搖頭,“看了一部分。”
“您覺着怎麼樣?”
“.太青澀了。”朱偉琢磨一會兒,給出了這麼四個字的總結。
這的故事比較乾癟,語言也乾巴巴的,像是沒有味道的“富麗”餅乾。
不過朱偉能從其中讀出幾分曾經在江弦裏讀到過的味道。
一種特能侃的感覺。
“你在模仿江弦?”
“模仿?”
王碩愣了愣,馬上明白朱偉的意思,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哎,我也不是刻意的,但是不管我怎麼寫,總覺得都逃不出去,被限制住了,就好像我活在江弦的影子裏.”
見王碩自己說起來也挺鬱悶,朱偉大概明白王碩的風格恐怕和江弦相像,只是文字功底和積累還沒有江弦那麼深厚,所以寫的沒他那麼好。
不過倒能看出是個好苗子。
難怪江弦會特意囑咐他,過來找一趟這個長得有點漂亮的小子。
“你現在從事什麼工作?”朱偉跟他打聽。
“我?”
王碩指了指自己,“我待業唄,之前開一飯店,沒開下去,現在我是待業青年。”
“.你這篇稿子我先拿過去,給我們江主編看看,到底用不用,我請他來給你定奪吧。”朱偉道。
在他看來,《空中小姐》這篇,和傳統文學不太相像,有種俗稱爲“流氓文學”的味道。
不過朱偉又想到,江弦提出的辦刊的八字方針:
清新可愛,真切感人。
這篇《空中小姐》,似乎正符合這八字方針所指的風格。
“嘿,你把這從他那兒要來了?”江弦拿到王碩的這篇《空中小姐》,也是一陣驚喜。
這算是王碩的處女作了。
在後世,王碩貴爲碩爺,但他年輕時候不是沒青澀過。
這本《空中小姐》就是最好的證明。
雖然在江弦看來,這裏愛情故事有點“俗套”,王碩還玩起了煽情,又有種想煽情煽情不起來的滋味。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還是寫得很好的。
馬未都曾經講過,這裏的原型就是王碩自己經歷的一部分,是有原型的。
這篇就很好地描繪出了王碩這個無比青澀的人生階段:
想真誠卻真誠不起來,想努力的講一個故事感動別人卻連自己都感動不了。
唉,每個作者的必經之路。
無論後來有怎樣的功成名就,也避免不了曾經的青與澀。
“這稿子你給《當代》拿過去,問問他們要不要。”江弦開口道。
“那咱們呢?”
朱偉有點急,還有稿子拿到手再送給別人的道理?
“你調整調整自己的思路,咱們辦的是文摘,不是文學期刊,從裏截取個精彩段落髮出去就行,的全文這麼多字,肯定是發不了的。”
“這”
“行了,時間緊迫,快去辦吧。”
江弦搖着蒲扇笑了笑,看着跟諸葛亮似得,一副早有定計,一切都在計劃當中的模樣。
朱偉也只好按他吩咐的,把稿子給《當代》那邊送過去。
沒想到《當代》一下子就看中這篇。
改革開放的時間還不長,編輯的作品大多數還是反映農村、工廠生活的,這篇《空中小姐》反映當代城市青年題材,又是寫感情,文字也很清新,很有味道,摻雜着點矯情.
總而言之,《當代》那邊非常喜歡這篇稿子,覺得作者很有藝術才華,馬上把王碩叫到《當代》聊稿子的事情。
王碩那叫一個激動,心說這江弦就是靠譜,要是跟着這位爺混可就太好了。
還沒高興一會,編輯就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你這篇寫得太冗長了,十三萬字太多了,我覺得應該刪掉十萬字,剩下三萬字就剛剛好。”
王碩又難過又高興的改上了《空中小姐》的稿子。
還得改快點。
因爲《人民文摘》要從《空中小姐》截取出一段,在發行前發表。
既是賞析,又是預告。
朱偉又去找了好些個江弦讓找的人約稿,有梁左,這小子現在是京城語言學院的大學老師,知道是江弦約稿子,非常痛快就答應下來。
還有一些人,基本都是京城的作家,有《京城文學》的編輯劉恆、王安憶,有今年剛進入作協的作家史鐵生,還有最近隨着“尋根文學”在文壇名聲大曝的汪曾祺
朱偉基本沒遇上什麼困難,很順利就從這些人那兒組到了稿子,而且往往都是他過去拜訪,剛搬出江弦的名字,這些人就把自己珍藏已久的稿子拿出來,任由朱偉從中挑選。
“主編的名字也太好使了。”朱偉喫驚。
唯一讓他碰了釘子的,是一名兒童文學作家,叫鄭淵潔。
“你別跟我說了,我的稿子,以後再也不會拿給別的雜誌社了。”鄭淵潔非常氣憤的說。
如今的,鄭淵潔不僅結婚生子,而且事業大有成就。
相比於幾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的鄭淵潔,已經成熟許多,江湖地位也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一旦提起國內的兒童文學作家,一定會提到他鄭淵潔的大名。
他的是真的火了。
就在今年,皮皮魯、魯西西、舒克和貝塔這些影響過70後、80後、90後幾代人的超級ip全都問世了。
全國有16家報刊在同時連載鄭淵潔的不同作品!
然而,江湖地位上去了,鄭淵潔卻發現自己還是隻能住在工廠旁邊的筒子樓裏,條件很簡陋。
看着屋裏貌似隨時爆炸的燃氣竈和高壓鍋,鄭淵潔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應該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安全舒適的成長環境。
他想換個房子。
然而他卻悲催的發現。
自己完全沒有經濟條件來支持自己換個房子。
他明明有那麼多的作品同時連載,但他的稿費收入卻很少,完全不足以改善家庭生活。
鄭淵潔覺得很不公平。
他連載的雜誌銷量每個月都在上漲,然而他的稿費卻一毛未加。
他跑到編輯部裏去,跟編輯要求漲稿費。
編輯問:“你憑啥漲稿費?”
鄭淵潔說:“你們的雜誌銷量因爲我的上漲了。”
編輯問:“你怎麼證明?”
鄭淵潔語塞,因爲他發現自己證明不了。
於是他立下誓言,今後自己的再也不和別人的作品混登在一本刊物上喫大鍋飯。
以後他要讓一本期刊只刊登他一個人的作品。
“一本期刊只刊登你的作品?”朱偉也是第一次見到有這種狂妄想法的作者,有點驚訝。
回到翠花衚衕以後,朱偉很快跟江弦聊上了鄭淵潔的事情。
“一個人寫一本雜誌,那每個月得寫個多少字才能把這雜誌寫下去?”朱偉一陣不可思議道。
他算了算,一期文學期刊按照20萬字算,那麼每天都要寫作七千字左右纔行。
而且不是用鍵盤敲出七千字,是手寫出七千字。
“我就沒見過這麼勤奮的作者,這得多大動力才能寫的下去?”
出乎朱偉預料的,江弦並沒有表露出太意外的模樣。
“現在作家們創作激情下降的原因就是缺乏創作動力,只要有能夠刺激出他們創作動力的因素,那每個作家都是耕不壞的田.啊呸,累不死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