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麟目光並未落在船伕身上，依然凝視着泛起陣陣漣漪的湖面，淡淡道：“你的僞裝天衣無縫，一切都毫無破綻，唯獨一處暴露了自己。”
船伕下意識道：“什麼？”
“這魚不是此地的做法，過於重口，不夠清淡。”
船伕梗着脖子道：“我從外地來的，那裏就是這樣的做法。”
蕭麟點了點頭：“所以在我故意用靈力逼得魚兒不敢靠近的情況下，你一介凡夫，是如何做到無視我的手段，從湖中釣起的魚？”
聞言，船伕臉上的緊張與恐懼頓時散去，變得一臉平靜：“可我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他似有感嘆：“難怪那些魔道中人那麼畏懼於你，連靠近你都不敢，道友確有手段，無愧劍仙親傳。”
“可在下也有一問，靈力波動瞞過我尚且正常，但我這改天換地之術自認爲幾近爲道，道友又是如何勘破的？”
蕭麟終於轉頭看向了“船伕”，忽地一笑：“什麼靈力逼走魚兒，勘不勘破的，我空軍了心情不好，隨便詐你一下，沒想到還真有意外收穫。”
船伕險些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在詐我？
我還真因爲你三言兩語被詐出來了？
說好的正道中的正道呢？
正道在哪兒？
正道在一路走來跟師姐甜蜜約會，還是正道在滿口胡扯，胡言亂語？
蕭麟不顧此人的憋屈，道：“我回答了你的問題，那你再回答我一個。”
“你就是昨晚跟邪法配合着拉我們入夢的人，天機門弟子？”
“船伕”……不，人算子毫不避諱，點頭承認：“是我。”
蕭麟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狼狽爲奸、同流合污，豈非魔道所爲？你算什麼正道。”
人算子一臉淡然，彷彿被攥住脖子的不是他一般：“不過拉諸位入夢一敘而已，又未傷及黎民百姓，何來魔也？”
“你可知那些魔道要做什麼？若是夢中場景真的發生呢？”
“魔道所爲，與我何幹？”
“見死不救，已違正道。”
人算子忽然笑了，似是無奈：“道友這未免就有些綁架之嫌了吧？不是人人都如道友一樣，能爲了百姓割肉救鷹的。”
“這點我確實佩服道友，可這不是讓他人也這麼做的理由，道不同，不相爲謀。”
“另外，道友切莫想着殺我，我……”
話音未落，蕭麟掌心劍氣冒出，人算子話語中斷，頭顱“噗通”一聲滾落於湖中，身軀卻化爲了無頭紙人，飄然而落。
“道友這是何意？你我同爲正道中人，自相殘殺，不也是魔道所爲？”
人算子的聲音從身後再度響起。
蕭麟轉身，看見了一道清俊青年，這許是人算子的真容。
蕭麟還是那番話。
“空軍了，心情不好，隨手試試。”
就當是製作組在玩梗吧。
人算子：“……”
尼瑪空軍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下次你再釣魚，我潛在水裏給你魚鉤上掛幾條魚好不好？！
正此時，一抹白光閃過，船頭頓時多出了一道白衣靚影。
顧劍瑤白衣絕世，手持離歌橫在人算子脖子上，一身劍意凌霄，蓄勢待發。
人算子笑呵呵的神情終於淡了下來：“道友再如此，你我的這場對話就到此結束吧。”
“師姐。”
顧劍瑤收斂了劍意。
見此，人算子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無塵劍心，視情無物，居然真聽蕭麟的話？
“爲何要幫助魔道遮掩天機？”蕭麟問道。
“算不得遮掩天機，只是他們說道友正氣幾近爲道，邪法莫敢臨近，才請我出手拉道友入夢。”人算子道，“至於爲何……道友只需知曉，這是我的成道之機。”
“爲何非我不可？”
蕭麟是在明知故問，但這算是替屏幕面前的觀衆問的。
“或許是要以道友的反應，來調整後續的計劃？”人算子搖了搖頭，“但這計劃是什麼，在下當真不知。”
蕭麟點頭：“我知道你所言非虛，或許此刻你我之間的這場交談，你早已算到，這也算是你的道途？”
“哈哈哈哈。”人算子忽然撫掌大笑，“蕭麟兄當真是個妙人，我還以爲道友知曉了我跟魔道同流合污之事，會話不投機半句多呢，未曾想居然看得如此深遠。”
“他人說蕭麟兄的正道古板、迂腐，我看這些人都是蠢貨，道友分明看得比誰都更通透！”
人算子深深感嘆着。
蕭麟不置可否：“道友想必有着跟那些邪修的聯繫之法，不妨帶我去見上一見。”
此話一出，人算子和顧劍瑤臉色皆變。
人算子認真了神色，沉聲道：“道友當真要去？此行或許一去不回，他們可能就等着道友過去，好來一場甕中捉鱉呢。”
“昨晚夢境縈繞於心，久久不散。”蕭麟低頭注視着水波漣漪，緩緩道，“若只是夢還好，可要是爲真，又有多少百姓和無辜之人要死於非命？”
“他們的目標應當是我，這一城百姓是他們對我的威脅。爲此，龍潭虎穴也得闖上一闖。”
“反而是他們……”
蕭麟雙眸一眯，神色忽然幽深起來，不知是倒映着湖水，還是映照着夜色，似正非正，似魔非魔：“一羣藏頭露尾的鼠輩，無一人敢近我，倒讓我想問上一句……”
“我獨往矣，可敢迎否？”
人算子怔怔聽着，緩緩吐出一口氣。
築基初期，如此氣魄。
究竟是甕中捉鱉，還是虎入狼羣？
猶可未知。
神算子抬手一指立於湖中心的大船：“他們就在那裏。”
蕭麟抬眼望去，目光如炬：“多謝道友。”
“無需道謝，你我各取所需罷了。”人算子拱手笑笑，“在下可以向道友承諾，只此一次，往後不再爲這羣魔道出手，只因爲道友這一指，未嘗沒有應上我的道途。”
“告辭。”
話畢，人去無蹤。
“師弟……”
顧劍瑤拉住了蕭麟的手，這近乎成了她的一種下意識動作。
蕭麟看向她，流露出一絲笑意，示意她不必擔心。
“師姐在此靜候便是，師弟去那湖中，再下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