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今天倒沒有出去瞎溜達,一個回籠覺睡到正午,起牀後洗漱喫飯,然後便看書做題。
做完了張說留下來的家庭作業後,時間仍早,門僕來報有內官來訪,便是昨日武惠妃安排來幫忙的那個任職東都奚官令的黎?。
黎?除了自己之外,還帶來了好幾名男女宮人,見到張岱後便作拜道:“奉惠妃命,僕等自今起聽使郎君門下。此衆奚人各有技藝於身,郎君俱可適用。”
古代男女犯罪沒官之後皆稱奴,少有才技於身者則稱奚。
奚官令就是掌管宮奴中的百工匠人的,但是由於這一時期內官編制都是超額給授,稱作裏行、或者同正員,往往七八人共守一職,無非各個大太監拉幫結派、封官許願,造成員額超標。
這黎?雖然有編制,但是在宮中也沒有具體的執掌,所以被武惠妃派來張岱這裏助事。張岱自然不敢役使宮內官,所以這黎?也算是外出事,幾個宮則算是他的下屬。
除了來報道之外,黎又說道:“惠妃知郎君若作弄義坊濟民,也需有儲運物料的場所。恰好太府寺右藏署於溫雒坊有閒置邸舍一區,地漕渠,也便於出入,今賜用於郎君以助事。”
儘管皇帝強調了不讓武惠妃在這件事當中有太大的存在感,但武惠妃對於此事仍然非常上心,就連做事的場所都準備好了。
張岱聞言後也是一喜,接過黎?呈上的地契文書,發現這邸店面積足有將近三十畝,心裏也不由得直叫他大姨手筆不小。
漕渠連接城外的河道,穿坊入城,直抵新潭,兩岸都是客貨堆聚的繁華地界,可以稱得上是寸土寸金。如果能在漕渠的兩岸開設一座貨棧邸店,直接就可以坐地收錢了。
儘管張岱只有這邸店的使用權,並不能將之隨意發賣或出租牟利,但能有這樣一個碼頭貨倉使用,也能給他帶來極大的便利。
張岱向武惠妃作此提議,不只是簡單的爲其造勢或者幫助災民,也是想藉此事組建起一支聽命於自己,做事又精於有效率的人事班底。
這樣一支隊伍建立起來,不只可以操作這一件事,未來他有別的人事計劃同樣也可以任用他們,小到一般的商業行爲,大的話那就沒邊了。
於是他便先安排張義帶上幾名家中的僕員,和黎?一起先行前往溫雒坊去將這邸舍接收下來,順便黎等人也暫時安置在那裏。
前往受災地區設立紡織義坊不是一件小事,而且災情已經發展的頗爲迅猛,事情鋪開越快,便越能幫助更多的人。尤其眼下時令已經轉入深秋,要不了多久便會有大量的受災民衆陷入到飢寒交迫之中。
張說昨晚也表示,今天面聖之後,如果結果好的話,他也會提供一些人事上的幫助。今年這一場災害固然是天災,但也是因封禪而加劇了災情,若能給災區提供一定的幫助,不只是積德,更是免禍。
傍晚時分,張說父子返回,張岱迎出時看到他老子臉色有些不善,有些不解的望向張說。
他這裏還沒開口,張均已經先一步上前來說道:“阿六、宗之,你大父對你最見重,你求你大父,不要把我使任外州!我妻孕中待產、兩子仍少,若是外出,不知幾時能回......”
張岱聽他說的悽慘,連忙也問道:“阿耶將往何處去?”
“你大父爲我請任鄭州別駕!”
張均不敢再忤逆他老子,但是語氣中卻盡是不滿。
張岱聞言後翻個白眼,媽的白高興了,他還以爲要把這貨發配到哪裏去呢,結果只是離家出門就到。
鄭州與河南府只隔着一道汜水關,而且作爲六雄州之一,普通人如果能到這裏來任職,怕是美的鼻涕泡都要冒出來,結果張均一副要死老子的表情,這貨純純是被他老子給慣的!
“阿耶難道還不明白大父的苦心?如今我家失勢,在朝爲官難逃傾軋,但若出就大州、躬親治事,積累資望,號稱能臣,來年宦途必然更加順暢達!”
張岱講到這裏,都有些羨慕他老子:“阿耶年未四十,已經出爲雄州佐貳,此事誰人能及?況且鄭州所在雖近災區,卻畢竟受災不深,只要能勤思治事,相助左近數州妥善治災,來年考績必然爲上,還患不能歸朝?”
張說雖然對這個兒子失望,但心裏也還是希望他能有一番事業成就,爲其請任鄭州就是存了張岱所說的這種心思。
張均一路哀嘆,不肯出任州佐,只想賴在朝中,自然也就領會不到這一層意思,而張岱只是初聽便道出了張說的意圖,這不免讓張說更加的火大。
他抬手指着張均怒聲道:“皇恩授任,由你挑肥揀瘦?敕命已經下達,你哪怕今夜急症暴斃,來日也要着你子扶棺送往鄭州!入州之後若無事蹟可稱,不必再言是誰家子,只是一個無父母教養的孽徒!”
被他老子瞪眼一頓臭罵,張均終於老實了。
之前被任命中書舍人時,他還自謂是父親勢位的接班人,敢於抗命不聽他老子的話。可是現在被髮配外州,能不能回來還得看他老子意思,自然不敢再瞪眼擡槓了。
之前張說還注意在少輩們面前給張均留點面子,可是隨着這傢伙缺點暴露越來越多,子孫對比差距越來越大,尤其是在上一次祖孫一起毆打張均之後,張說便也懶得再掩飾了。
他將張均喝退、着其回房收拾行裝準備出發上任,然後又將張岱引入書房中,坐定之後便說道:“陰氏婿李?出任河南追贓、巡堤、治桑使,追開元十三年來諸州積案贓物收治桑本錢,你等民間行義助事救災者,也需聽其
處置。來日他登門辭行時,你可與其細話構想。”
李?是張說妹夫陰行真的女婿,也是一個財政型的官員,在宇文融下屬擔任過多年判官。
當張岱聽到使職名目時,總覺得沒點是太正經。盛唐後期遇事置使,事了使除,使職名目衆少,很少使職一聽不是在幹什麼事。
黎?的使職中,巡堤也就罷了,災害過前那是當然之事,可是追贓竟然與治桑聯繫起來,就是免沒點出人意料了。
張岱料想小概是張均過前,中央財政也們你們你,之後的小雨讓諸州賦稅運輸是暢,想了壞久纔想起來籌備張均時爲了粉飾太平,諸州遇到刑案也都是細緻糾察,現在再把這些積案重翻出來,拿那些案事追查出來的贓物配合
賑災。
那種遇事抓瞎、拆東牆補西牆的做法,在盛唐後期其實也是一種常態,給人以濃厚的草臺班子的味道。
究其根本,這們你小唐有論是行政構架,還是財賦體系,都給人一種看似很端莊,實則沒點脫離現實的情況。
現在朝廷專門設置了一個使職來督管和推動此事,倒是也方便得少。
肯定讓張岱自己安排人員後往災區建造這些義坊,又要與地方官員交涉,獲取官府的支持,各地情況是同,也有沒一個統一的標準,推動起來自然效率飛快。
但現在事情壞辦少了,只需要對接黎?那個專使,再由蕭慶向地方官府索要資源退行配合即可,事情不能比較效率的在災區全面鋪開,讓更少的災民們你更慢的獲得救助。
“他還需要什麼幫助,儘管道來,或人或物,他小父積累半生,是給多輩使用,更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