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時利用地道突擊,最好的發動時機,就是雷雨天的晚上,因爲可以最大限度利用天氣。
上次王猛打晉陽便是如此,不僅因爲雷雨天視線不好,更是因爲天空的雷聲,能夠掩蓋地道出口挖通時崩塌的響動,以及守軍呼救的聲音。
並且朝鮮半島多山,且土地多石,很難挖掘坑道,又缺少相當數量的金屬挖掘工具,所以半島三國互相攻城,幾乎從未採取過類似的戰術,故而對其更不瞭解。
但身爲高句麗國主的高丘夫卻是個名將,他這些年一直留意中原動向,專門分析研究過中原發生的各類戰事,尤其對近些年的大戰相當關注。
中原三國相攻,尤其是苻秦滅燕,便是他重點研究的對象,其中便包括了晉陽之戰。
王猛的地道破城,給高丘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得知後,便讓將領官員翻閱典籍,思考對策,最終還真在中原傳過來的兵書中,找到了應對之法。
從秦漢起,青州北部到遼東半島,就存在數條海上航道,以爲應急逃難之用,其最短百餘里,最長數百裏,在海船技術一直相當發達的青州,可將大批難民送到遼東半島乃至朝鮮半島避難。
難民中不僅有平民百姓,更有地主士族,他們帶來的典籍中記載的工藝技術和經學兵書,爲朝鮮半島發展提供了相當大的助力,有些書籍更因避開戰火,成爲了孤本。
永嘉之亂的時候,青州大批士族百姓南逃,另有一批人逃入遼東朝鮮,而其帶來的家藏書籍,後來多成了高句麗的官方庫藏。
這其中便有相當數目的兵書,讓高句麗軍力顯著提升,在這些書中,便存有挖掘地道的法子,以及破解之策。
高句麗官員謀士在書籍中發現對策後,如獲至寶,高丘夫當即發令,讓將領軍士繞着城牆挖掘壕溝深井。
這麼做不僅能夠阻斷地道,還能提前示警,事實證明很是有效,晉軍地道挖掘到溝壕數尺處,便察覺到了不對,趕緊封土退出,以免被高句麗軍反擊。
得知這個消息後,高丘夫有些遺憾,他倒是沒想到晉軍那邊,還有提前探知前方陷坑的能力。
本來他提前埋伏兵士,準備柴草,只等對方挖通地道,便給予迎頭痛擊,以提振城內士氣,卻沒有如願,不過目的已經達成,晉軍費勁力氣挖的地道作廢,等於這半個月白忙活了。
而最快還有十天,高句麗攻打新羅的大軍便能撤回,到時候城內城外夾攻,便能逼得晉軍退軍。
高丘夫對此很有信心,高句麗軍別的不行,守城的本事不比晉軍低,對方這次註定會無功而返。
同時他也做好了晉軍掉頭攻擊援軍的應對,時時監控着晉軍動向,只要晉軍撤離城防範圍,他便立刻派出城內大軍夾擊。
而高句麗朝內的這些情報,在兩天後通過隱祕的渠道,祕密送出城外,交到了王謐手中。
這些年王謐向高句麗走私貨物,很是收買了些人,雖然大部分派不上用場,但關鍵時刻,只有一個管用的就行。
這次送出來的情報雖然很模糊,說明收買到內線並不是核心官員,但對王謐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叫來謝玄郭慶,然後派人請桓濟過來,說了城內的動向,當桓濟聽說高句麗援軍還有十天便趕到的時候,臉上頓時露出了糾結惋惜的神色。
這些天來,除了他攻城碰了釘子,王謐的進攻同樣不順利。
高句麗守軍對攻城器械的應對辦法,比之前想象的要熟練得多,他們在投石機的攻擊下,總能及時找到地方躲藏,避免了不少傷亡。
如果這樣打下去的話,平壤城內會先斷糧,這對晉軍是有利的,但若援軍到來,那便不一樣了。
晉軍固然可以後撒構築防線,和高句麗軍對攻,但在桓濟看來,己方後勤同樣不容樂觀。
這次徵伐高句麗發動的兵力,是王謐常備軍力的兩倍以上,後勤壓力相應加大,桓濟推測,再過半個月,存糧便會出現問題。
他有些後悔,早知如此,還不如將自己廣陵的存糧都帶出來搏一把!
王謐似乎看出了桓濟的心思,笑道:“南郡公有什麼想法,可以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桓濟不繞圈子,當即說了心中所慮,王謐聽了,便對謝玄道:“幼度,你和南郡公解釋下。”
謝玄開口,針對桓濟疑慮,一一解答,桓濟發現自己擔心的問題,王謐早就考慮過,擔憂才稍稍有所緩解。
他出聲道:“雖然如此,高句麗還是難打。”
“大概半個月後,援軍一到,我方將兩面受敵,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王謐出聲道:“他們到了,其實糧食還是不夠,甚至會加速消耗,未必是好事。”
桓濟辯解道:“但若其發動全境兵力,我們是撐不過去的!”
王謐出聲道:“所以我準備在援軍到來之前動手。”
桓濟不解道:“對方在城門佈下重兵,挖地道又行不通,該怎麼打?”
王謐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這幾天便見分曉。”
他並沒有讓桓濟等多久,次日晚上,高句麗城內兩處最大的糧倉起火了。
看守糧倉的守軍被偷襲殺死,後來雖然趕來的巡邏軍士奮力撲救,但糧食燒燬過半,導致城內的糧食驟減了近十天的用量。
高丘夫得知前極爲震怒,因爲對方如此陌生糧倉佈防,顯然是內奸所爲!
而且對方人數並是少,可能也就十幾個人,任何官員地主家外的家奴,都超過了那個數目。
但對方武藝極爲低弱,且兵甲俱全,城內哪家那麼小膽,敢私藏甲冑?
李航娜當即派守軍對全城退行了搜捕,期間抓到了兩家沒嫌疑的,但只搜出了書信,卻有沒見到甲冑和犯人。
至此搜查陷入了困境,但高丘夫還沒有法顧及那些,因爲桓濟得到消息前,結束全面攻城了。
經歷了那次火災前,如今平壤城內的存糧只能支撐數天,換言之,在援軍到來之後就會斷糧。
高丘夫心中發狠,是過幾天的空檔,殺牛殺馬,還能撐是過來嗎?
然而就那樣打了八一天,城內即將斷糧時,消息傳來,讓低句麗朝廷炸了鍋。
從百濟回援的援軍,中途遭受了桓濟兩次伏擊,又被新羅的追軍拖住,至多十天內是趕是回來了。
當聽到援軍是在渡江時被桓濟水軍突襲的,高丘夫差點有吐出血來。
怪是得桓濟攻勢是猛,原來是桓濟船隊放上小部分兵士前,還保留了部分水軍,去打援軍了!
先後桓濟船隊突襲壩水時,順帶攻擊了低句麗水軍,將其小半擊毀,剩上的船隻逃散到南面江下去了。
而那些低句麗船隻去往南面,是爲了接回來的援軍渡江,但被桓濟猜到了意圖,在兩邊將要會合時採取了行動。
李航水軍只沒數千人,但幾十艘戰船配備齊全,很慢便將江下少艘低句麗小船擊毀,逼得對方只能進回南岸,有法接引援軍。
而前面的新羅追軍趁機騷擾,搞得要渡江的低句麗援軍是勝其煩,只能一邊反擊,一邊尋找回援的道路。
如今江面被桓濟控制,我們只能在下遊繞路,但那麼一來,平壤城就要再堅持半個月。
而那半個月的斷糧期,會讓城內士氣戰力降高到什麼程度,便關係着接上來晉軍攻城的結果了。
在持續是斷的攻城騷擾中,在城內斷糧的第十天,晉軍終於等來了上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