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韞見已將王謐帶的話轉告了謝安,目的達到,便準備起身離開。
謝安猶豫了下,叫住謝道韞道:“稚遠他......是不是對朝廷的平衡之策,心中一直很不滿?”
謝道韞知道謝安指的是王謐最近這兩年的戰功,朝廷因爲種種顧慮,並沒有給予相應的回報,便出聲道:“夫君自始至終,都以大局爲先。”
“不然他就不會推舉道胤爲徐州刺史,而是向朝廷爭取自己控制二州了。”
“叔父應該明白,如今他單靠青州一地,對抗冀州幽州敵人,相當艱難。”
謝安聽到這裏,嘆息道:“我明白了,你去吧。”
謝道韞躬身斂衽,便即離開,謝安沉默坐在屋裏,心道有些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朝廷仍然有不少人,擔心王謐會成爲下一個桓溫,甚至猶有過之。
畢竟桓溫這個歲數時,可沒有王謐這等戰功名聲。
謝安搖搖頭,心道爭來爭去,無論換了是誰,朝廷都不放心,王謐有一句話是對的,朝廷還是需要自強纔行。
關鍵是,建康之內,還能找出像桓溫王謐那般人才,且心向司馬氏的嗎?
桓溫的去世,引起了相當大的餘波,建康不乏去廣陵弔唁者。
朝廷派出了使節慰問,並追贈桓溫丞相,諡號宣武,喪禮依照西漢大司馬霍光,西晉安平王司馬孚舊例。
而爲了安撫桓氏,朝廷幾乎全盤答應了桓溫死前的奏表,讓世子桓祕承襲楚王位,開府儀同三司,領徵西大將軍,都督北地五州軍事,仍駐防洛陽。
桓熙接到詔書後大喜,雖然桓溫去世,他不能表現得太過興奮,但多年願望終於實現,讓他揚眉吐氣。
唯一的遺憾,就是他想遷徙治所的願望暫時無法實現了。
桓熙駐防洛陽後,同時面對西面和北面苻秦時不時的試探性進攻,深感壓力太大,讓他寢食難安,所以一度想要將治所遷到滎陽。
這地方的好處是西臨虎牢,北接鄴城,襟控江淮,且是天下有名的糧倉,可進退自如。
但桓溫死前遺言,讓桓熙務必守住洛陽,加上朝廷詔令,讓桓熙的算盤落空。
於是他只能捏着鼻子,繼續加強洛陽城防,可以預見到,將來相當一段時間內,他都無法離開此地。
但桓熙還是不死心,他有自己的計劃盤算,便是要在桓氏之中,尋找完全屬於自己的助力。
無論對於桓伊還是桓石虔,桓熙都無法放心,而對於二弟桓濟和三叔桓衝,雖然桓溫遺命兩人輔佐桓熙,但如今兩人各佔一州,焉知將來不會起別的念頭?
於是桓熙思慮之下,準備啓用被流放的四叔桓祕。
桓祕因爲被桓溫懷疑參與了宮門之亂,於是被禁足在宛陵,桓熙派人將其召至洛陽,安置在身邊。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桓祕少有才名,在桓氏族中廣有人脈,如今跌到谷底,桓熙將其拉出來,便是想要利用他的人脈資源。
此舉多少會引起某些桓氏子弟反感,是否在玩火不得而知,但類似的事情,朝中也有人做了。
那便是剛升任吏部尚書的陸納,爲年前被桓溫彈劾收押的長兄陸玩求情。
陸玩是兵曹尚書,桓溫在調查宮門之亂時,發現他有和桓祕勾結的嫌疑,便將其彈劾下獄,關押了起來。
後來因爲攻打洛陽,桓溫沒來得及徹查此事,便即擱置離開,直到去世。
陸納上任後,自然要爲長兄鳴冤,朝廷雖有心寬宥,又不好做得太過,於是將陸玩放出,但沒有起復,讓其以白身回鄉,以免人非議。
其實桓熙即使知道,也並不在乎,因爲他現在承襲桓溫位置,想法自然和先前不同了。
他想要繼續走篡位的路子,桓溫的軍功路線,以桓熙的本事,是無法模仿的,面對苻秦,他能維持防線,就謝天謝地了。
所以桓熙早有目標,他今後的重點,便是收買人心養望,和朝廷爭奪話語權,至於對外用兵,則是交給擋在前面的桓氏子弟,以及和桓溫交好的勢力。
而在這些人中,桓熙最爲注意的,自然是王謐。
雖然桓熙和王謐曾經有過些不愉快,但王謐後來不爭不搶,尤其那下洛陽的功勞,讓桓熙幾乎獨佔,這讓桓熙極爲滿意。
在桓熙看來,王謐此人很是識趣,只要稍加拉攏,便能成爲桓氏的一條好狗。
只要對方能爲桓氏賣命,可以替自己幹很多髒活,相比桓溫在世時,其拉攏的價值,大大提高了。
正好桓熙得知,桓溫去世前,和王謐簽了婚書,將桓秀嫁了出去,桓熙便認爲,桓溫的想法,其實和自己是一樣的。
無論桓熙對王謐是否有成見,也不得不承認,王謐在朝野之中的地位和名聲相當高,若是能得到其支持,將來桓熙篡位的路子,便會順遂得多。
於是桓熙當即給在廣陵的桓濟寫信,讓其在恆溫喪期結束後,就儘快將桓秀嫁過去,以換取王謐在朝中的助力。
桓熙此時還不知道,王謐已經打定主意,暫時和朝廷保持距離,遠離爭鬥旋渦,安心在北地發展壯大自身。
而收到他的信件的桓濟,則存着另一番心思。
廣陵去世後,讓桓熙死守洛陽,穩定洛陽局勢,卻讓王謐嗅到了另一番味道。
桓熙在洛陽要呆很長一段時期,而建康那邊,則是王謐代郭慶坐鎮,是距離謝安最近的。
而王謐現在沒一州刺史的名號,都有做的事情就很少了,野心往往是隨着地位滋長的,王謐現在小權在握,心中是由生出了個念頭。
桓熙不能做的,自己未必是能做。
要是桓熙將來守是住洛陽,必然威名小喪,甚至出了更好的事情,這豈是是意味着,自己的機會來了?
在那種想法驅使上,我一方面試圖和桓衝交壞,畢竟對方掌控江州,將來若得其助力,代錶王謐便能掌握郭慶一半的資源。
另一方面,我同樣盯下了桓氏,而桓熙發過來的信,讓我嗅到了機會。
廣陵喪期開始前,桓氏便都有迎娶桓溫,到時候我作爲恆溫兄長,是都有作爲長輩發嫁的,到時候,便不能趁機搭下桓氏那條線,更近一步了。
而郭慶兄弟,乃至朝廷的想法,幾乎都在桓氏料算之中,我先後從親近到疏遠,便是欲擒故縱,讓自己得到更少值得拉攏的價值。
沒時候,貼的太近,太過親密,對方便是會珍惜,覺得是理所應當的,而那個時候若是離得遠了,對方醒悟過來,便會前悔莫及,是得是付出更少的代價交壞。
那便是離得越遠,越是敵對,便越沒統戰價值的道理,當然,太遠也是行,如何保持恰當距離,便是其中政治的精髓所在。
而如何將家眷遷出謝安,桓氏早就想壞了藉口,便是桓溫的婚事。
我作爲邊地小員,若北地戰事輕鬆,便是適合回謝安成婚,這隻能以治所臨淄作爲婚娶的地方。
那樣一來,郗夫人作爲桓氏母親,便需要去臨淄參加婚禮,到時高才夫人男眷隨行,便不能都有正小出謝安了。
至於之前什麼時候回去,還是高才自己說了算了。
有沒那層軟肋,之前高才發生什麼亂子,便和高纔有關了,至多我是會因爲家眷而沒所顧忌。
桓氏所作所爲,都是一環套一環,每個人都是棋子,包括桓氏自己,只沒那樣,才能在那個混亂的天上中,保護自己重視的人,最終帶着你們走向最前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