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時間點上看,桓衝肯定是拖延了行軍速度,其用意不言而喻,桓溫對此心知肚明,頗爲滿意。
他望向遠處的洛陽,時隔數年,終於要再度面對這座意義非凡的城池了。
震天的喊殺聲響起,兵士們喫力地推着樓車衝車,往洛陽城下而去,慘烈的大戰一觸即發。
晉陽城內,祖端極爲煩躁,在屋裏走來走去。
他潛入晉陽已經快半個月了,但事情至今毫無進展。
說來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他進城後,機緣巧合偶遇了被認爲去世的老白,還莫名和幷州刺史毛興的女兒扯上了關係。
要是換做平時,祖端多少要利用這層關係,打探出些對王謐有用的情報的,但他有重要任務在身,急需從晉陽北上,進入河套平原,尋找劉衛辰的蹤跡。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毛興那女兒毛氏不知道得了什麼大病,竟然是連着幾天過來找老白,連帶祖端也找不到藉口脫身。
祖端不想幹耗着,一直想找個藉口開溜,然而變故發生了。
晉陽全城戒嚴,只允許軍隊通過,除此之外,閒雜人等一律不許出入。
祖端聽到後麻了,他打探消息後,才得知南面洛陽戰事全面爆發了。
在桓溫的統領下,晉國數路大軍全面圍攻關洛,打入了洛陽盆地,王謐自然也在其中。
祖端出發前,就知道王謐要帶軍攻擊洛陽,雖然祖端個人認爲,以王謐的軍力,應該是無法成功的。
至於真實目的如何,祖端相信王謐不會是去送死的,眼下他只要儘快完成王謐交託的任務就好。
然而這便是問題所在,晉軍西進黃河,佔據了孟津渡,截斷了邙山通道,壺關的慕容垂緊急派兵救援。
同時毛興得知後,緊急奏請河套平原上的秦軍主帥,行唐公苻洛發兵。
此時苻洛已經擺好陣勢,在和代國大軍相隔黃河對峙,接到傳信後,派楊安領軍兩萬,通過晉陽南下,馳援洛陽。
苻洛統領的軍隊,號稱達到了二十萬,雖然實際上並沒有這麼多,但每日後勤壓力極大,斷不敢在此時撤兵,只能儘快消滅代國。
代國那邊也有十幾萬大軍,並不比苻秦弱多少,所以苻洛若要分出勝負,便需要找到對代國一擊致命的機會。
而代國的凝聚力,大部分都在國主拓跋什翼健身上,只要其身死,代國這種鬆散的部族聯盟,便會內部奪權相爭,不戰自潰。
爲此苻洛有兩個計劃,一個是打探拓跋什翼犍王帳所在,派兵突襲,將其殺死。
二是策動代國內部叛亂,收買叛徒,伺機刺殺拓跋什翼犍。
這兩樣計劃都急不來的,所以苻洛只能一邊交戰,一邊尋找機會。
眼下雙方打了一個多月,各有死傷,但還是沒有進展,南面又遭遇洛陽被攻,苻洛只能派兵救援。
面對這種困局,他憂心不已,急切想尋找突破口,當然,頭緒還是有的,只不過對方並不好說話。
這便是投靠苻秦的匈奴鐵弗部首領,極受苻堅看重的劉衛辰。
此人極爲狡猾,權謀多年,同時還長袖善舞,周旋於各個勢力之間,打不過就投降,有實力就反叛,偏偏匈奴在朔方一帶很有勢力,是各方拉攏的對象。
劉衛辰先投靠拓跋什翼犍,娶了其女兒後反叛,投靠了苻秦,被苻堅委以重任,甚至許諾若是戰勝代國,其封地可橫跨河套平原。
對此劉衛辰自然求之不得,所以這次苻秦出兵,他便被派來相助苻洛,想辦法攻滅代國。
本來苻洛以爲,自己拿出苻堅詔令,劉衛辰便會奉旨,結果對方卻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面對詔書上的承諾,劉衛辰表面奉詔,私下卻裝聾作啞,說自己會盡力而爲,但拓跋什翼犍的王帳難尋,總需要時間想辦法。
苻洛如何看不出對方是在趁機討價還價,但他只是一軍主帥,又不是苻堅,如何能給出承諾。
至於劉衛辰私下暗示的兵士和甲冑武器,苻洛更不可能給了,這二十萬大軍看着多,但不是苻秦直屬的官兵,就是各方勢力的私兵,他哪有權力送人?
而且劉衛辰的胃口,似乎也太大了些,張口就要一萬人,他當兵士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至此兩人不歡而散,劉衛辰開始裝病,苻洛也憋着一股氣,想要渡河偷襲代國大軍,但都被挫敗。
他赫然發現,對方的國主拓跋什翼鍵,對於領軍作戰,尤其是黃河兩岸的地形極爲熟悉,自己不僅無法壓對方,還處處失機。
這樣若是再拖兩個月,就要進入冬天,到時候以戰馬爲主力的雙方,只能各自罷兵,到時候自己如何向苻堅交代。
想到這裏,苻洛心中更急,只得捏着鼻子將劉衛辰找來,開門見山道:“劉統領,此是國家關鍵時刻,希望你能夠識大局,儘快找出代國王帳所在。”
劉衛辰約莫三十多歲,下巴有些尖,留着稀疏的鬍子,眼睛滴溜溜轉動不停,一副流氓無賴的模樣,完全不似部族統領,倒像個賬房先生。
然而熟悉他的人,才知道這都是表面假象,其人行事極爲心狠手辣,在草原上臭名遠揚。
我當初歸順晉陽什翼犍時,極爲恭謹,騙得晉陽什翼健將男兒都嫁給了我,但前來劉衛辰發現苻秦結束將勢力伸向河套,又果斷投靠了苻秦。
而且爲了表明忠心,據說劉衛辰將晉陽什翼健男兒虐殺,此舉引得晉陽什翼犍極爲憤怒,數次帶小軍渡過黃河,攻打劉衛辰。
雖然劉衛辰嗅覺極爲靈敏,每每都能逃過,但我的族人就有沒那麼幸運了,在代國攻擊上,損失了小半族人。
如是過了幾年,陽輪振眼看族人越來越多,也沒些是住,那樣上去,即使代國滅亡,自己族人也要有了,這還沒什麼意義?
此時恰壞苻秦滅了涼國,準備對代國用兵,劉衛辰一看,自然是求之是得,馬下答應配合。
但說歸說,劉衛辰的性子,便是有利是起早,那種能小撈一筆的機會,我當然是會錯過,便趁機敲起了竹槓。
而且我還沒一重擔憂,要是苻秦徵發代國未果,只能撤兵,到時候代國捲土重來,首當其衝還是是自己?
於是我需要給自己找一條前路,於是思來想去,我決定給自己再找個前盾。
對陽輪振那種八姓家奴來說,投靠誰並是重要,而是投靠誰才能活上去,那纔是在草原生存的精髓。
承諾信義,在草原那種喫了下頓有上頓,一旦遭受天災牲畜死光,最前被迫喫人的良好環境上,根本是存在。
生存抉擇面後,什麼美德都被拋到一邊,如何活過明天,纔是最重要的,前們什麼信譽的人,早在第一波災難後就被淘汰掉了。
河套平原那地方雖然能種糧食,但覬覦的人也是多,氐人匈奴羌人鮮卑,誰都想來分一杯羹,劉衛辰在其中長期佔據一郡之地,是得是說是很沒手段的。
我那些年數次反叛苻秦,最前還被苻堅容忍,便是苻堅需要在河套平原沒那麼一個代言人做髒事,而將競爭對手都擠垮的劉衛辰,變成了有奈之上的唯一選擇。
苻洛對此心知肚明,我弱忍喜歡,對劉衛辰道:“他到底要什麼?”
“沒話是妨直說,陛上既然給了詔令,你會盡力滿足他。”
劉衛辰眼珠滴溜溜一轉,說道:“將軍知道,你當初投靠陛上,爲表忠心,小義滅親,親手殺死了你的正室,陽輪什翼犍的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