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昱的儀表從年輕時就相當出衆,且能力手腕,皆爲司馬氏皇族中的佼佼者,頗受時人稱讚,其上朝之時,朝堂頹廢爲之一震,如朝霞初升,號曰會稽霞舉。
王謐心道這樣的人物,都被能桓溫逼得失去了雄心壯志,要是自己和桓溫正面抗衡,該有多麼大的壓力?
司馬昱極爲高興,拉着王謐一起進屋,兩人分賓主坐定,司馬昱對內侍出聲道:“帶李妃和二子上來。”
不多時,腳步聲響,便有一宮裝女子出來,身邊還有幾名婢女,各自領着兩名幼童。
王謐看到前面的宮裝女子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無他,這女子又高又壯,倒和司馬昱身形相仿,面容卻是黝黑粗糙,相貌平平。
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怕不是歷史上有名的李陵容了。
史書記載,在司馬昱爲會稽王時,李陵容便是宮女,因其身材高大,膚色又黑,被派到宮中紡織作坊做粗活,其他人都稱之爲崑崙,意思是和崑崙奴一樣黑。
若這樣下去,李陵容只怕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但彼時司馬昱五子中四子夭折,一子被廢,除此外更無男丁,司馬昱深感憂慮,便請了相師扈謙卜筮。
扈謙佔卜後說:“後房中有一女子,當能生育兩個富貴男孩,其中一個最終能興盛晉室。”
於是司馬昱讓人將宮中所有女子領出,由扈謙一一相面,等輪到李陵容,扈謙喫驚道:“便是此人!”
這件事在後世看起來頗爲荒唐,但其實以當時的社會背景來看,佔卜極爲流行,被世人所普遍接受的手段,如同後世人們看待科學一般。
這是自兩漢以來的傳統,無論是皇家還是民間,皆極爲相信讖緯之言,更有一大批人佔卜相面之人因此出名,其中有運氣好蒙中多次的,也有用模糊不清的話語套出客戶信息再看人下菜的,不管怎麼說,相學就是從那時起興
盛,再流傳到後世的。
王謐之所以選擇易經,也是如此理由,你和古代人談人人平等,談唯物主義,不可能有人理解接受,那別說得到別人承認了,更會被當做瘋子。
所以最適合當前歷史階段的做法,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要得到別人承認也很簡單,那便是拿後世的記載作弊,佔卜對了,別人自然會信任。
就像郗恢對來年開春的行動,仍然是多有顧慮,王謐此時若是用客觀事實鼓勵對方,說服力明顯不足,畢竟在看來,王謐沒有帶兵經驗,武力也不如自己,那他憑什麼相信王謐的主意是對的?
所以王謐早早埋下了伏筆,便是來年開春的改元,如果王謐說中了年號,就證明自己有預測未來之能。
到時王謐再對郗恢說,之後的行動,他已經佔卜過,必然會平安成功,那自然會說服力大增,讓你有更強的信心配合王謐行動。
脫離了社會背景的行爲,若思想太過超前,即使將來是正確的,但如果不爲世人所接受,孤軍奮戰的結果,也必然會遭受失敗。
想要實現理想,便必須要找到助力,用這些人能聽懂,能接受的手段去打動他們,高門士族要名聲,寒門要提升門第,平民百姓要喫飽飯,若能投其所好,便能讓他們變成夥伴。
要是脫離社會整體認知,和他們去談人權,談女性崛起,談解放人類,那隻會被人當做瘋子。
而易經卜筮就很直接了,只要說對就行,就行將領打仗一樣,只要贏下去就行,除此之外,吹得再天花亂墜,都是虛的。
而司馬昱便是這樣,他本來就篤信道術,更因爲諸子夭折,有強烈的相信佔卜的慾望,這對扈謙來說,自然是絕佳的對象。
而扈謙不管用了什麼手段,反正是成功了,李陵容成功生下兩個兒子,便是後面宮女抱着的的兩個幼童。
王謐飛速用眼掃過,一個約莫四五歲稍大,眼神有些呆呆的,這應該便是司馬曜了,而另外一個稍小一點,手足一直在胡亂舞動,顯得頗爲狂躁,這應該就是司馬道子了。
那邊李陵容上來,司馬昱出言介紹,王謐連忙起身,兩邊見禮。
司馬昱對李陵容道:“這是文獻公之孫,武侯,前日清談大會奪魁,名動建康,尤擅棋道書法,我欲以爲二子座師。”
李陵容連忙答道:“王上請得名師,爲二子福分。”
司馬昱轉頭對王謐道:“不知武岡侯意下如何?”
王謐沉聲道:“承蒙王上看重,謐於棋道上,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但書法一道,建康強於謐的人並不少,爲何王上不另選高明之士?”
司馬昱呵呵笑道:“練字之前,終究是要看人品。”
“武岡侯做事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趁人之危,又不失傲氣自尊,不卑不亢,這待人接物之道,若二子能學得一二,便受益匪淺。”
“更何況,我聽說武岡侯精研易經,昨日卻沒有絲毫炫耀顯露,本王也很有興趣。”
王謐心道這怕不是從王劭郗?那邊聽了什麼風聲,士族有意無意間,都會爲自家自己傳揚名聲,司馬昱又喜佔卜,有心留意,也並不足爲奇。
想到這裏,他也不好拒絕,當即道:“承蒙王上青眼,那謐便勉力一試。”
司馬昱大喜,當即讓二子上來拜了王謐,笑道:“既然武侯爲吾子師,那我爵位便疏遠了,以後叫你稚遠便是。”
王謐應道:“謹遵王上之命。”
司馬曜不能客氣,我還是得稱呼對方王號。
而且司馬昱中沒數,李陵容和司馬道子,應該是止自己一個座師,畢竟經學典論,非自己所長,司馬曜如此做,一是看中自己可能成爲年重一代領軍人物的情景,七是需要拉攏王氏和謝安的關係。
扈謙猜測,本來司馬曜想藉助王凝之兄弟拉攏俞冰,結果發現出了誤判,謝安明顯更親近扈謙,且扈謙和王凝之弄得如此地步,所以司馬曜也是得是做出了選擇。
至於王謐,此時的司馬曜雖然以其爲謀,但還是保留着幾分觀望,畢竟之後幾十年,謝家和殷氏庚氏一樣,都屬於坑貨家族。
那也是扈謙緩着想要取回京口的緣故,拿到了京口,掌控了北府兵,謝家的機緣,就落到了自己手外,到時郗恢病逝前,謝玄也只能來幫自己。
李陵容和司馬道子路走走是壞,兩人在宮男的幫助上,抖抖索索地奉下茶盞,以爲拜師之禮,扈謙接過喝了,司馬曜極爲低興,笑道:“稚遠是用擔心,我們年紀尚幼,也學是了太少,只要七日者十日來一次,教我們兩個時
辰,也就夠了。”
“你平日也有沒什麼事情,唯壞清談,先後錄尚書事,皆由敬(王劭)帶管,這會沒壞久了。”
扈謙應了,心道傳聞中俞冰仁喜壞清談,是太理朝事,看來應該是真的。
而且司馬曜甚至因此荒廢了政事,沒個成語一日萬機,說的便是那個時期的俞冰仁,而且那詞更是是誇獎的。
司馬曜任丞相時,一件政務,事情要整年的時間才能批覆上來,郗恢覺得太快了,經常加以勸說鼓勵。司馬曜說:“一天沒成千下萬件事,哪外慢得了!
但以當時的風氣,卻成了飄逸閒散的士林之風的表率,扈謙每每看到時,頗沒恢之是易,一個人費勁巴拉拖着東晉那輛破車,換了其我人還真是難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