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煙雨蒼蒼之下的重慶朝天門碼頭上,幾十個扎着小辮,塗抹着腮紅,手持各色花球的孩童,正一蹦一跳地喊着口號。
時值臘月,又遇冷雨,可真是凍得夠嗆。
見到江上船隻靠岸,重慶總兵、平侯曾英快步上前,迎了上來。
而立在甲板上多時的大明襄陽王韓復,也未曾擺架子,不等船隻完全停穩,就縱身一躍,穩穩立在岸上,雙手扶住了正在見禮的曾英。
曾英單膝跪地,拱手抱拳道:“末將曾英,參見王爺!”
“欸,曾將軍威震川蜀,素爲本藩傾慕,先前雖未謀面,但神交日久。今日有緣得見,自當以兄弟論之。”韓復手上用力,將對方拖了起來:“賢弟快快請起,快快請起。”
實際上,當初與清蘅子結婚的時候,韓復給自己定的生辰,是天啓二年七月,而人家曾英則是天啓元年出生。
真正論起來,應該是韓復給曾英叫哥哥。
但韓大帥管你那個,搶先把名分給確定了下來。
畢竟,長幼尊卑,年齡並不是決定性的因素,像是曾英才二十六七歲,而他的養子裏頭,年紀比他大的一大堆。
“末將豈敢與王爺平輩論交?”曾英連聲遜謝的同時,不由抬眼打量起了韓復。
曾英與韓復幾乎是同時出道的,嶄露頭角的時間,都是崇禎十七年春。
而他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戰績,也只有從張獻忠手中搶回重慶府而已。
僅僅如此,就已經受封侯爵,有了威震川蜀的名頭。
但人家韓再興,自襄陽起兵以來,短短三四年間,已經打遍了大半個中國。
佔據了湖北、湖南、江西三省,還有安慶、貴州、夔州等地,交手的也都是吳三桂、尚可喜、勒克德渾、孔有德、濟爾哈朗、金聲桓、沈志祥這樣清廷的名臣宿將。
如果自己是威震川蜀的話,人家韓襄陽妥妥的就是威震南天啊。
況且比這樣彪悍戰績更加富有傳奇色彩的,是此君在湖北搞的一系列新政。
這些新政與襄陽、武昌所產的新奇精巧的小玩意一起,順着大江流傳開來,爲新軍治下的湖北,增添了各種各樣的色彩。
再加上韓大帥本人那些真真假假,恢弘壯闊的故事,簡直就是當今第一傳奇人物。
曾英本人就是個慷慨瀟灑、風流倜儻的主兒,江湖人送雅號曾公子。對於韓復這樣的人,自然是久有耳聞,早就想要見上一面的。
這時偷眼觀察,見對方身材高大,氣度不凡,竟也是個絲毫不輸自己的美男子。
不由心中感慨,真是能文能武,長相十分英俊!
雙方都有意搞好彼此關係,三言兩語間,很快便熟絡了起來。
韓復與曾英把手向碼頭上走去,指着兩邊那些小娃娃道:“賢弟這是何故?”
曾英一臉你這還不明白的表情:“自去年秋天開始,便有許多貴屬到重慶來。就是王爺那邊所說的青年幹部。這些青年幹部朝氣蓬勃,很有見識。末將與他們交談後,才知湖北還有如此新政。這一年多來,末將在重慶,也東
施效顰,力行新政,今日便請王爺檢閱一二。”
韓復心說好嘛,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咱督軍府那點官僚主義和形式主義,都傳的那麼遠了。
估計自己在重慶學堂裏頭,也是沒少挨孩子們的罵。
“哈哈,賢弟有心了。”韓復仰頭大笑,“今後你我兄弟聯手,大家共同進步,共同進步。”
兩人相視一笑,好似親兄弟一般。
上了碼頭,曾英又爲他引見在渝的文官武將,包括他的那幾個義子,於大海、楊佔春和張天相等人。
韓復將張維楨、黃家旺、周培公、蔣鐵柱、魏大鬍子等也介紹給對方認識。
大家互道久仰,氣氛倒還融洽。
現存的重慶城建於洪武初年,高十丈,周長十二餘裏,開有十七門,很是恢弘壯觀。
韓復等人到了以後,在曾英的招待引導下,連日來不停赴宴,會見賓客,遊覽山城勝景,並未急着談事。
曾英不急,韓復也很能沉得住氣。
他寄情於山水之間,要麼與川蜀文人大儒唱和往來,留下許多諸如“東方欲曉,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或“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之類的詩作。
這些詩作經過那些文人大儒之口,很快就在名流士紳階層中流傳開來。
沒過幾日,就風靡了山城。
重慶的茶館、酒樓、大街小巷,乃至青樓之中,人人皆以爭相傳頌韓詩作爲風尚。
而刊印有樊城保衛戰、千裏奔襲武昌、鄂東血戰、情定太和山等等韓大帥南征北戰、文治武功乃至個人情感生活的小冊子,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同樣很快就在山城流傳開來。
引得百姓士子爭先傳抄,惟恐落於人後。
韓復下榻的鳳凰臺公館前,每日人流絡繹不絕,不僅僅是山城百姓,還有許多從四川其他地方慕名而來之人,全都聚集在這周圍,爭先想要目睹這位韓襄王的風采。
韓復倒也沒有擺架子,每日下午三時,在鳳凰臺外不遠的演武場,設壇講演。
從詩詞歌賦到古今帝王事,從天文假說到大航海與崑崙奴貿易,從人與猿猴爲何如此相像到西南各省米粉有何不同,韓襄王的講演內容,幾乎無所不包,無所不談。
他生得高大,人長得又俊俏,更有着王爺、領袖、詩人、將軍、天師快婿等等一系列的標籤,講演起來肢體動作豐富,語言也風趣幽默,妙語連珠。
這時的人們雖然不知道什麼叫金句,但大家來聽韓襄王的講演,沒有一個不覺如癡如醉,備感收穫的。
關鍵韓復講演的主題包羅萬象,從天上的星星太陽,到剛傳入巴蜀不久的辣子,從幾千年前的三皇五帝到現今的韃子小皇帝,就沒有他韓襄王不明白,不瞭解、講不了的。
因此不論學富五車的大儒,還是朝天門外扛包的苦力,三教九流,大家都能聽得明白,聽得進去。
韓襄王的講演,很快就受到了巴蜀百姓的熱烈歡迎,每當他登壇之時,有着二十萬人口的山城,幾乎萬人空巷,城爲之一空。
全都聚集到了演武場附近。
韓復從來不講那些讓人頭疼的教條,他總是用夾着香菸的大手不停揮動,然後用帶着川音的官話,通俗易懂的給大家講今日的中國過去發生了什麼,現在發生了什麼,以後又會發生了什麼。
他講圈地投充,講什麼叫逃人法。
講史可法北上抗清,以及清廷破城後的揚州十日。
講嘉定人民在清廷的民族歧視政策下,爲什麼連過安生日子都成了奢望,必須要冒着掉腦袋的風險也要奮起反抗。
還讓手下把在湖南、江西俘獲的韃子真夷帶上來,直觀地給大家展示什麼叫金錢鼠尾。
當然,這收穫了一連串的亂石和臭雞蛋,那幾個俘虜還差點被憤怒的百姓當場打死。
又講張獻忠、李自成和朝廷爲什麼會接連失敗。
不過,韓復相當的剋制,沒有宣揚自己的文治武功,也沒有給湖北新軍打廣告。
但有了前面的鋪墊,結合張獻忠、李自成、朱明朝廷的失敗,以及韓大師領導下新軍對韃子所取得的勝利,人們自然而然地就能得出一個結論——只有新軍才能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