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響徹後院,在每一個人的耳膜邊鼓盪。
原先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地丫鬟婆子,這時也都停下了腳步,齊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趙麥冬先是一愣,旋即也反應過來,心頭不知怎地湧上一股酸楚和嫉妒,但她來不及細細品嚐這滋味,身體已是本能地行動起來:“恭喜少爺喜得元子。”
“恭喜老爺喜得元子!”
“恭喜老爺喜得元子!”
元者,始也,首也,長也。所謂元子,就是嫡長子,春秋之時,是隻有周天子和諸侯才能用的詞彙。
韓復作爲統轄荊楚的侯爺,可以理直氣壯地使用此等稱呼。
不過,他這時腦袋有點懵,感覺很奇妙,彷彿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再也不是個外來者。他播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成長,他與這個世界有了緊密的再也不能割捨的聯繫。
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韓復感覺趙麥冬推了自己一把,這才邁步上前,往產房走去。
剛到門口,裏頭嘩啦一下湧出陸月華、孫若蘭、林霽兒等一大幫子人。
陸月華穿了件白色帶有祥雲暗紋的道袍,她是過完年以後就到襄陽專門照顧女兒的,這時見女兒肚皮爭氣,頭一胎就誕下個大胖小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見到姑爺,也明顯有底氣多了。
上前拽着對方的衣袖,笑道:“恭喜侯爺喜得子,從此韓家有後,武侯府有後,全楚軍民百姓也從此有所寄望,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在襄陽半年,總算是不負衆望。”
“嶽母大人辛苦。”韓復抽回手行了一禮,又問:“蘅兒她………………”
“夫人和小公子都好,母子平安,不過侯爺現在還不能進去,再在外稍待片刻。”
說話的是孫若蘭,這位襄樊鎮的女衛生部長,武昌戰役之後,跟着韓復到了荊州防治瘟疫,前幾天纔回的襄陽,正好趕上了給蘇清蘅接生。
孫若蘭原先就是在樂慈藥局跟着銀花婆婆混的,接生是她的本職工作。
“好,蘅兒現在怎麼樣?”韓復又問。
聽聞此話,孫若蘭與陸月華都微微側目,韓復過來以後,已經連問了兩遍蘅兒如何,而不是公子如何,這在此時,確實很是少見。
“夫人有些虛弱,但此乃正常現象,她身體極好,底子遠勝於一般女子,是以小公子雖然略胖,但生產極爲順利。將來夫人再妊娠、生產,應當都不會有任何問題。”孫若蘭給出了專業的判斷。
“那就好,那就好。”
韓覆在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獲准入內,這時,屋子裏已經收拾過了,外間站着一圈準備伺候的丫鬟,見到韓復,全都下腰行禮。
裏屋之中,蘇清蘅側臥在牀上,臉看着有些圓潤,但神色蒼白,稍顯虛弱,正輕輕拍打着懷裏的那個小傢伙。
見到韓復進來,蘇清蘅臉部線條一點一點的重組,露出了個極爲燦爛的笑容。
她像是完成了某個極爲重要的任務,驕傲的雙眸中,滿是閃閃發亮的小星星。
“妾身給相公生了個小馬猴。”蘇清蘅笑道。
韓復快步上前,坐在牀邊,拿起對方的小手放在嘴邊吻了吻,也笑:“那娘子以後就是我們花果山的母大王。”
這兩句話說完,闊別八個多月的那種淡淡的生疏,頓時蕩然無存。
韓復這才低下頭,小傢伙正躺在媽媽懷中,賣力地吸吮着奶水。
人小小的,眼睛卻是大大的,臉上肥嘟嘟的都是肉,很像後世韓復存在微信裏的那些表情包。
他見小傢伙喫得正香,看了一會兒,忽然笑罵道:“你這娃娃,人小鬼大,口福倒是不淺。”
一句話,弄得清蘅子滿臉通紅。
她往前挺了挺胸,望着哥兒,滿眼都是寵溺。她感覺也很奇怪,自己身上居然掉下來個這麼大的娃娃。
人生真是奇妙,生命也真是奇妙,爲啥那樣了以後,就能生娃了呢?
夫妻倆都是在思想上放蕩不羈的主兒,此刻想的說的,與這時的新手爹孃們完全不同。
陸月華在外間站了一會兒,給兩人留足了溫存和說話的時間後,這才帶着丫鬟婆子進來。
生完孩子只是第一步,後頭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
“姑爺也別閒着,有一樁極要緊的差事得要姑爺去做。”
“嶽母大人請吩咐。”
陸月華指着外頭桌上的紙筆,笑道:“哥兒是侯府的長子,合該由姑爺擬下字輩和名字。這可是公侯萬代,世世子孫都要遵守傳承的一件大事。”
韓家如今的基業,都是韓復一個人打下來的,半毛錢遺產也沒有繼承。將來開枝散葉,繁衍生息,他就是韓氏家族的一世祖,地位是很不一樣的。
他的話,那就是老祖宗的規定啊。
來到外頭,紙筆早就準備好了,韓復先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這時握着毛筆,沉吟了好一會兒,隨即揮毫潑墨,寫下了幾個大字:“承基肇造,光復中華。崇尚實學,永定邦家。”
“嘶......”身後,陸月華吸了口氣,輕聲嘆道:“好大氣的字輩啊,有.............很有氣象。”
她話到嘴邊,把“天家氣象”四個字給嚥了回去。
字輩定好了,接下來就是名,這玩意將來可能是要上史書,被後世反覆提及的,肯定不能用子涵、梓豪、浩宇之類的名字。
韓復想了想,提筆又寫下了“業、曜、道、文、教、漢、光”這幾個字,扭頭看向陸月華,把筆遞了過去:“請外母大人賜名。”
"Be......"
陸月華歪着頭,將這幾個大字反覆看了數遍,幾次想要下筆,卻又都收了回來,如是幾次之後,纔在其中一個字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內室。
“韓承曜......韓承曜......哥兒有名字啦。”蘇清蘅在兒子肉乎乎的小臉上颳了一下:“曜者,日月星辰也;火、水、木、金、土也;光明也。哥兒以後,一定會是個像爹爹一般,頂天立地,渾身散發光芒的大丈夫!”
小傢伙喫飽喝足,正躺在媽媽懷中,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這個世界。此刻聽到媽媽的話,感受到媽媽的動作,忽然咧開小嘴,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韓大帥喜得嫡長子,這不僅僅是侯爵府的事情,同樣也是襄樊鎮政治生活中的頭等大事。
這意味着韓復一手打造的這臺龐大的政治機器,終於有了法理上的未來,意味着大家都有了盼頭,意味着衆人能夠世世代代與大帥家同享富貴。
這對於軍心民心都是個極大的鼓舞。
可把所有在文武官員給忙壞了,幾乎將襄陽城金銀店裏諸如長命鎖之類的東西一掃而空。
對於襄陽的大戶來說,原先對韓復這位大師是又敬又畏又怕,帶着點敬鬼神而遠之的味道,唯恐被對方給盯上。
但伴隨着襄樊鎮開始大搞建設,官方各種訂單一年來就沒斷過,而且,襄樊鎮與原先官府不同的是,給襄樊鎮幹活是給錢的,是有的賺的。
看看那個杜有本,原先就是個開柴炭鋪子的,在樊城不過是中產之家而已,可自從搭上了水師的線,給水師專供柴炭以後,身家暴漲,儼然已成襄樊名流。
這還在大家的理解範疇之內,可自從去年開始,襄樊鎮興辦工廠之後,玩法就完全是他們看不懂的樣子了。
起初,呂德昌等人大戶被逼貸款,將身家全都投入工廠的時候,衆人只以爲這又是他韓某人的巧取豪奪而已,誰知道,工廠開辦以後,一切全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