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提督府內院,見到久違的韓大人,朱貴很是激動,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韓復也很激動。
朱貴、柳恩、李狗子他們幾個小娃娃,是最早跟着自己的一批人,並且這些人還和宋繼祖、葉崇訓等人不一樣,他們並不是戰兵。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韓復親自在帶他們的。
這些人對於韓復,有着一種父兄般的感情。
韓復對他們,同樣也有種對自家子弟的愛護之情。
武昌淪陷後,韓復一直很擔心朱貴的情況,還讓韓文幾次派人去找,結果始終杳無音訊,都以爲武昌站的同仁死在戰火中了。
這時得見,如何不喜?
“現在該叫伯爺了。”韓復故意開了句玩笑。
朱貴又笑:“我們在九江的時候,也聽說了這個消息,當時都不敢信,回來以後才知道是真的。伯爺,您老人家將來一定會公侯萬代!”
韓復拍了拍他的胸口,又捏了捏對方的胳膊,很是滿意的點頭:“你這個小朱貴,如今也長結實了,都成小夥子了。怎麼樣,在武昌當差的時候,有沒有爲我襄樊營爭光,討幾房武昌的婆姨?”
“嘿嘿。”朱貴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青樓倒是去過,但婆姨沒娶,俺想着回來以後,有大人給他做主娶媳婦。”
陳永福站在一旁,很羨慕朱貴能與大人有這樣超越工作的交情。
他雖然是陳大郎的父親,入伍也是第一批,但早早就被踢出了核心圈,現在級別只是個副站長。副站長相當於副百總級,放在以前還算個官兒,但在如今的襄陽大街上,扔塊石頭都能砸死一大片百總,他這個副站長實在不夠
看的。
“來,帶你見見嫂子。”
韓復叫人回內院把蘇清蘅請了出來,朱貴慌忙跪地,口稱拜見主母。
清蘅子知道這是相公之前收養的孤兒,態度自是和悅,給了他一件玉虛宮的玉牌作爲見面禮。
陪着說了一會兒話,又回內院去了。
韓文本來在南巖宮善後,聽到消息急急忙忙的從山上下來,等他到了以後,韓復這才讓朱貴彙報起了情況。
情況只能說很不樂觀。
主要分幾個方面。
南京小朝廷那邊,韃子於五月中旬兵不血刃的佔領南京,趙之龍等南都勳臣迎降,弘光帝先是出奔黃得功,但隨後爲劉良佐所擒,又被押回了南京,江北四鎮除黃得功中箭自刎而死之外,盡數投降。
軍情局武昌站的主要職責,就是打探武昌、九江情報,聯絡、策反左軍、袁軍將領。因此,對於左良玉的情報,朱貴掌握的比較多。
據他所說,左良玉屠九江城、脅迫袁繼鹹東去不久,就在舟上嘔血而死。其子左夢庚祕不發喪,繼續領兵而下,結果爲黃得功所敗。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羣龍無首之下,左夢庚率左軍將領向阿濟格投降。
不過,也有一部分左軍將領不願意當韃子,脫離了隊伍,或是南下江西,或是又返回了湖北。
在此之前,朱貴其實多次向袁繼鹹示警,勸對方早點跑路,但袁繼鹹以職責所在爲由,不願意棄城而逃。他被俘虜之後,朱貴甚至還想要買通守衛救他,但也沒能成功。
不過武昌站也不是一無所獲,還是聯絡上了一些左軍、袁軍將領,這些人對投奔韓復心存疑慮,但表示將來如果有機會,可以合作。
除此之外,朱貴在忙着這些事情的時候,還聽到了一個非常炸裂的消息,那就是李自成死了!
說是死在了通山縣附近的九宮山,被鄉勇民團給打死了。
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朱貴還以爲是謠言,一萬個不相信大順天子居然會死得這般草率。
但後來消息越傳越真,來源也越來越廣,也由不得朱貴不相信。
他早就要回來的,但爲了確認李自成的死訊,還親自往靠近九宮山的興國州去了一趟,得到消息說,順軍盤踞通山十餘日,將該處男女老少屠戮殆盡,爲大順天子報仇。
這些消息,基本上都是韓復早就知道的,但他一直以來都擔心因爲自己的出現,會產生蝴蝶效應,使得歷史的軌跡發生意料之外的偏差。
朱貴這次回來,等於說是進行了一次確認。
他這隻小小的蝴蝶,在浩浩湯湯的歷史洪流面前,終於還是沒有絲毫的卵用。
一起接受朱貴彙報工作的韓文則嚇壞了。
儘管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但還是沒有想到,這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裏,局勢居然惡化到瞭如此地步。
不僅江南的小朝廷覆滅了,就連大順天子李自成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這樣的發展,很難不給人一種天命在彼不在我,韃子就要平推天下的感覺。
明、順兩方打不過韃子也就算了,偏偏運氣也不站在自己這邊。
這就讓人感到很絕望。
原先因襄樊鎮鯨吞太和山的喜悅,頓時蕩然無存。
韓復表情也很嚴峻,伴隨着朱由崧被俘,李自成身死,抗清大業進入了去中心化的時代,但這並不是完全的好事,對絕大多數人的信心都會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爲看不到希望而放棄抵抗,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因爲看不到希望而選擇背叛。
這都是會引起連鎖反應的。
韓復隨即把馬大利、班志富、李鐵頭等人召集過來議事,沒急着通報情況,只是做了相應的部署。
太和山是剛剛歸順襄樊鎮管轄的地盤,而且這個歸順的過程簡直稱得上巧取豪奪,很多人心裏其實是不服的。
南明朝廷倒臺的消息傳來以後,這些人難保會有什麼小動作。
韓復把韓文留了下來,專門負責審理南巖宮附逆一案。
這個案子韓復之前承諾過衆人,只辦首惡,不問脅從,但這個時候,有必要對那些首要分子嚴厲懲處,抓一批,關一批,殺一批。
而且要公開審判,公開處決!
並且這個案子,要根據實際情況,動態的進行調整,如果這些道士老實本分的話,那一切都好說,可如果有人想要搞小動作,那就不要怕把案子擴大化。
總之,讓韓文留下來,就是維穩和震懾的。
同時,調西營一個千總部進駐太和山,作爲武力保障。
李鐵頭的工兵營,也在均州附近駐紮,既保障工廠建設,也震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
丁樹皮和周進庵留下來處理和消化太和山的資產,籌備都監司,對提督府、太和山各處田土、莊園、商鋪、糧食、金銀等物資,都必須要登記在冊。
同時,清理出來的銅、鐵、銀等貴金屬,要由水師營運往襄陽保管。
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之後,韓復提前結束了蜜月度假,從均州碼頭登船,順流而下,兩日之後,終於抵達了他忠實的襄陽。
走的時候,韓復帶了一大幫人,回來的時候,韓復同樣帶了一大幫人。
蘇清蘅是大地主家的女兒,而且還是獨女,陪嫁的東西相當不少,光是“家政人員”可就一大堆呢。
不算林霽兒,侍女就有八個,除此之外還有管事嬤嬤兩個,玄醫女冠四個,道童三十六個,男女各一半。
所謂的玄醫女冠,就是會醫術的女道士,這即便在太和山上都是寶貝,她們除了會醫術之外,往往還會煉丹,屬於稀缺型技術人才。
也就是玉虛宮家大業大,一口氣給了四個。
而那些道童,名字裏雖然帶了個“童”字,但並不是小孩,大多在十三四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