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這個,小姐,戴這個好看。”
“會不會太豔了?”
“哎呀,小姐,大喜的日子,當然要豔一些了。再者說了,這可是姑爺送的,就是給小姐戴的嘛。”林霽兒將那支髮簪插了上去,又往後退了半步,很有成就感的欣賞起來:“嗯,這套不錯,咱們再換一套。”
她很有行動力,轉身又抱來了一個大大的首飾盒,依次拉開裏面的抽屜,頓時整個房間都變得亮堂起來。
清蘅子端坐在水磨的銅鏡前,見林霽兒還不消停,忍不住道:“還要試啊?”
“當然要試啦,大婚那天流程多着呢,不同場合要穿不同的衣服,出門的時候是一套,拜堂的時候是一套,宴賓客時又是另外一套,這裏面全是規矩。”
林霽兒尋寶般找尋着梳妝盒裏合適的首飾,一件件的往清蘅子頭臉上試,興致勃勃,元氣滿滿。
清蘅子無可奈何,而且也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讓人心裏癢癢的,酸酸的,還有點甜甜的。
感覺渾身血液都在澎湃的來回奔湧。
但她嘴上不願意承認:“霽兒,你這般愛折騰,將來就該給你找個厲害些的婆家!”
“哼,我纔不怕,小姐肯定捨不得將我攆走的。”林霽兒撅着嘴巴,覺得自家小姐的話毫無威懾力:“而且小姐過門以後,身邊怎麼能少人伺候?小姐不要伺候,姑爺還要呢,沒有我林霽兒,誰來鋪牀燒水的幹活呀?”
一想到那樣的畫面,清蘅子莫名覺得臉紅,她原先覺得那樣的人生體驗,會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但居然很快就要近在眼前了。
“小姐。”林霽兒的思維很有跳躍性:“姑爺那邊可是有個不是糟糠之妻,勝似糟糠之妻的妾室的。我已經找石大胖打聽清楚了,這位趙姨娘可不簡單吶,姑爺未發跡的時候就跟着了,襄樊營所有人都受過她的恩惠,還有個胞
弟是水營的把總,可厲害了。”
“霽兒,不要在背後編排人家。麥冬我雖然沒有來往過,但聽將軍說,這是個極好的姑娘。以後......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可不許惹事。”清蘅子柳眉倒豎,很是認真道:“聽到沒有,鬥來鬥去的,反而不美。”
“知道啦,你是主母嘛,主母當然是要大度點了,不然一頂善妒的大帽子扣過來,沒錯也變得有錯了。”
兩人正說着話,陸月華從外頭走了進來。
“娘。”
“夫人。”
清蘅子與林霽兒趕緊起身見禮,前者臉色紅紅的,剜了後者一眼,這種偷偷試新娘子的行爲,叫人瞧見了,實在有些難爲情。
陸月華不覺得有什麼,反倒很高興,閨女能自覺接受這種身份的轉變,是好事啊。
守一那個呆子還總是擔心閨女嫁過去以後鎮不住宅子,受人家欺侮,其實美女自及笄之後,就時常下山歷練,見識豈是那些養在深閨裏的弱女子能比得上的?
況且身邊還有霽兒這麼個辣子般的丫頭。
尋常人哪是她倆的對手?
陸月華關上門,拉着女兒的手仔細端詳,越看越是滿意,笑道:“蘅兒確實是長大了,這般裝扮起來,便是天家的公主,也叫咱家閨女給比下去了。”
“娘又取笑我。”清蘅子臉更紅了。
她性格獨立,很有英氣,每次回山的時候,對協助玄真人處理道門事務更感興趣,母女倆很少有關上門說點體己話的時候。
兩人商量了一下回禮的問題。
這次大婚,韓伯爺送來的聘禮,讓整個太和山都爲之咋舌,把那幫老道給羨慕壞了。
可以說在短時間內,整個鄂西,不可能再有超越這份禮單的紀錄了。
玉虛宮作爲太和山最大的宮觀,家底當然也頗爲殷實,在嫁妝的準備上,也極爲豐厚。
除了例行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之外,還有良田十頃,莊戶兩百,道童女三十六名,玄醫女冠四名,清白侍女四名,教習嬤嬤二名,以及一大堆道家丹藥之類的東西。
這些丹藥如果放在後世,恐怕沒人敢喫,但放在此時,可是相當珍貴的東西。
陪嫁的妝奩都是之前就定好的,只不過由於韓家的聘禮太厚了,玄虔夫婦又商量着加了一點,尤其是玉虛宮的莊田,一口氣給了十頃地。
十頃地可就是一千畝良田,需要兩百戶人家才能種得過來,每年至少有一千石的糧食產出。
而且這些田產是直接給清蘅子的,理論上不出什麼意外的話,光是這一項資產就夠喫好幾輩子的了。
萬惡的舊社會啊!
不過由於不論是玉虛宮還是襄樊鎮,都有着更大的目標,這兩份令人豔羨的厚禮,都只是添頭而已。
陸月華其實也意不在此,清蘅子能明顯感覺到,母親好像有話要跟自己說。
有幾次話都要出口了,又被嚥了回去。
扯了一通什麼要持家,要恪守婦德、要自重大婦的氣度不要與妾室爭寵之後,陸月華終於咳嗽了一聲,麪皮發紅,有些遮遮掩掩,支支吾吾的說道:“那個,呃,蘅兒,娘今兒過來,也是有些話要與你說。”
“孃親請說。”清蘅子臉也有些紅,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她雖然沒有經驗,但時常下山遊歷,觀禮過好多信衆的婚事,理論知識也是很豐富的。
知道娘這是要做“訓”了......哎呀,還怪不好意思的。
“嗯嗯,就是這個,夫妻之間,有些不足爲外人道也的,呃,這個......”
“人倫?”
“咳咳,你這丫頭,真是什麼都敢說。”陸月華臉更紅了:“咱們女子嫁人爲妻後,到了那個時候,就,就但有所求,隨夫之意,毋使拂逆即可......哎呀,反正到時候姑爺會教你的,你聽姑爺的就行。”
這年頭根本不存在性教育這麼一說,很多影視劇會將結婚前夜,母親教導女兒的場景描寫的很香豔,甚至還有送春宮冊,教體位什麼的,那是純粹的胡說八道,完全不可能的。
大部分情況下,就是像陸月華這樣,哼哼哈哈的,你感覺她說了,其實又什麼都沒說,只可意會,誰也不好意思說的太透。
“姑爺教什麼?”站在一旁,聽得雲裏霧裏的林霽兒化身好奇寶寶。
她這話一出來,陸月華和清蘅子齊齊朝她望去。
“夫人和小姐都看我作甚?本來嘛,姑爺要是也不會怎麼辦?”林霽兒低下頭,越說越小聲。
陸月華一手揪着這丫頭的耳朵,怒道:“姑爺要是不會,就你這個小蹄子去教!”
“阿嚏!”提督府內,韓復揉了揉鼻子:“還有這種好事?”
“回伯爺的話,紫霄宮靈素道人確實這麼說的,只要能保住朝廷賜予的香田香戶,多出來的那些他們願意放棄,以示恭順。”周進庵捧着本賬冊跪在地上,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這十來天又是忙婚事,又是忙着清點太和山的廟產,可把他給累壞了。
太和山這九座大型宮觀裏面,除了玉虛宮之外,就只有常靜師太住持的遇真宮願意與韓復談,其他幾個宮觀要麼明確反對,要麼嘴上不說但實際很牴觸。
紫霄宮是不亞於玉虛宮的另外一座大型宮觀,靈素道人這番表態,讓韓復很驚喜。
儘管靈素道人開出的價碼還是有點高,但不怕你開高價,就怕你不談。
“願意開價,總歸是好事,咱們可以坐下來和他們慢慢談。”韓復隨手翻着玉虛宮送來的妝奩禮單,見裏面有田產一項,也是問道:“紫霄宮廟產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