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爺,來,喝湯~”
林霽兒端着只青瓷茶碗,小心翼翼地往這邊走,頭上牛角一般的道髻,搖搖晃晃的。
她做着道童的打扮,但臉上卻了淡淡的粉,兩頰還有腮紅,嘴脣香紅,牙齒潔白,一點也不掩飾自己是姑孃的身份。
韓復先前與林霽兒接觸得不多,這時躺在牀上,側着頭去看她,見對方比清蘅子要矮了一頭,臉上帶着點嬰兒肥,儘管穿着並不修身的道袍,行動間卻也能夠看得出身材的曲線。
渾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氣息。
她應該和趙麥冬差不多大,或者稍小一點??當然,指的是年齡。
但林霽兒性格很開朗,儘管和自己並不熟悉,此時又孤男寡女的與自己獨處一室,卻一點也不扭捏害羞,很自來熟,充滿了活力。
林霽兒先把醒酒湯放在牀邊的茶幾上,又彎腰伸手,將韓復給扶起來,搞得像是在伺候病號一樣。
韓復半靠在林霽兒的身上,一陣陣分不清是肥皁還體香的味道,透過鼻子往自己心裏鑽,立刻心猿意馬起來。
他剛纔猜錯了,林霽兒還是要比麥冬大一點。
“來,姑爺,嚐嚐用我們玉虛宮獨門祕方配製的醒酒湯!”林霽兒一手環抱着韓復的虎背熊腰,將他支住,另外一手將那茶碗端起。
韓復心中好笑,他還以爲這小妮子,會用嘴來喂呢。
“嘶......哈~”
一碗微熱的醒酒湯下肚,身上熱烘烘暖洋洋的,但精神卻意外地清明起來,感覺確實好多了。
這麼神奇的麼?
林霽兒一直盯着韓復的臉頰,這時察覺到變化,立刻眉開眼笑,美滋滋道:“姑爺,我們玉虛宮的醒酒湯,名不虛傳吧?”
“不錯,感覺很舒服。”韓復嘴角勾勒,一語雙關的笑道。
也不知道是在說靠在林霽兒懷裏舒服,還是說這個醒酒湯喝着舒服。
這小妮子都如此大膽了,那哥們也不能顯得太過規矩了啊。
太老實的人會沒人愛的!
“是吧。”
林霽兒撅着小嘴,很是得意洋洋:“這叫玉泉醒醒,用山上野生葛根、紫蘇葉、白茯苓、陳皮、山泉水,還有少許蜂蜜調製的,是我們玉虛宮不傳之祕!小姐發明的!”
“是嗎?”韓復挑了挑眉頭,將碗裏剩下那點也喝了下去,咂吧了一下嘴巴:“原來是娘子調製的,怪不得小生喝起來感覺甜甜的呢。”
林霽兒一怔,隨即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她笑得前俯後仰,波濤洶湧,搞得韓老闆很是心癢。
林霽兒笑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止住,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這時水汪汪的。
臉紅得厲害。
“姑爺,你真會說話,我等會告訴小姐,小姐聽了一定高興死了。”
林霽兒眼波流轉,忽又說道:“不過......姑爺,今個的玉泉醒醒,可是霽兒與小姐一起做的,這裏頭也有霽兒的功勞呢。”
“哦?”韓復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復又說道:“怪不得這甜味中,還有馥鬱的桂花香呢。”
“哇~”林霽兒似乎根本沒有想到姑爺會這麼說,嘴巴張開,成了一個口字。
她側頭望着韓復,眼眸中閃爍着奇異的光彩,看了好一會兒,這位活潑大膽的丫頭竟是垂下眼瞼,低聲說道:“姑爺,你這般會說話,一定會討許多姑娘喜歡的。”
韓復笑了笑,這小妮子道行還是太低了呀。
“是你家小姐叫你過來的?”
“小姐知道姑爺今兒個要喫酒,早早就起了鍋熱湯,守着小火爐慢慢的燉着,但她不好意思來,是我自告奮勇要來的。”
說到此處,林霽兒又抬起眼,很是認真地說道:“姑爺,小姐一定會當好這個主母的,霽兒幫着小姐,也一定會伺候好姑爺,幫姑爺料理好家宅的。
韓復“嗯”了一聲,往舷窗外望去:“現在到哪了?”
“姑爺,到桃葉渡了,渡口邊碼頭狹小,只能容咱們這一艘船靠岸。宋大人、馬大人,還有王侍從官他們已經到岸上預備了。”林霽兒脆生生的說。
“已經到了麼?現在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了。”
“都這麼晚了?那得抓緊了,不然晚上到不了石花街了。”韓復作勢要起來。
林霽兒立刻從牀沿邊站了起來,輕輕掀開薄被,彎下腰,很自然地說道:“霽兒伺候老爺更衣潔面。”
“我自己來吧。”
“不妨事的,這本就是霽兒分內的事情。”
林霽兒看着活潑可愛,但幹活很利索,手腳也很麻利。
只不過很快,等她掀開被子,一下子愣住了。
瞬間從頭紅到了腳。
好,好嚇人啊!
她幫小姐更衣的時候,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啊!
林霽兒一下子不說話了,但只是怔了怔,又立刻紅着臉,繼續忙碌起來。
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把褲子給穿好,緊接着,套了件天藍色的箭衣。
繫上腰帶後,又將香囊、玉佩等配件掛了上去。
韓復一點也沒有因剛纔的事情而感到尷尬,哥們天賦異稟,哥們尷尬什麼,哥們驕傲好吧!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銅鏡前,任由林霽兒端來清水,爲他潔面。
一番?飭之後,等到韓復起身之時,已經是左配刀,右備容臭,燁然若神人也了。
從起牀到穿衣到潔面,整個過程,韓老爺連根手指頭都沒有動。
全是林霽兒在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的忙活。
這時望瞭望銅鏡中卓爾不凡,英俊帥氣的臉龐,又望瞭望正用小手小心細緻撫平袍子上褶皺的林霽兒,韓復心想,腐敗,太他孃的腐敗了。
哎呀,清蘅子本來就是各方面都很出衆的人,現在又有活潑大膽,敢想敢做的林霽兒助攻,麥冬以後怎麼能鬥得過她們啊!
......
“桃葉古渡??乙酉年石花街鄉紳耆老等敬立。
桃葉渡原先就是個非常破敗的渡口,去年韓復過來的時候,荒涼得很,跟無人區似的。
但是此時,這個渡口顯然是修葺過的,碼頭也擴建加固過,否則韓復坐的這艘大船根本靠不了岸。
這時已能順着舷梯,信步而下了。
到了棧道上,映入眼簾的便是立在渡口邊的這塊造型古樸,但明顯是矗立不久的石碑。
上面有“桃葉古渡”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越過石碑,外頭的空地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一幫耆老鄉紳。
這時見韓復下來,齊刷刷地跪地叩頭,口稱“石花街草民等,叩見伯爺。”
韓複視若無睹,只是立在棧道上,眺望着闊別已久的桃葉渡景象。
實際上,去年從石花街到桃葉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第二天也是早早的就渡河離開了,在這裏停留的時間很短,記憶也很模糊。
但這時望着這花草樹木,仍是會感到熟悉和親切。
這裏纔是他韓再興,是襄樊鎮,是丁樹皮、宋繼祖、馮山、葉崇訓、馬大利等人夢開始的地方啊。
韓復深吸了一口氣,竟是伸手往褲腿處掏了掏,旋即啞然失笑。
他方纔竟然想要掏出手機,把這裏的景象拍下來,帶回去給麥冬看。
哪裏能掏的到啊!
儘管已經穿越過來很久,言談舉止甚至思維模式都已經變成了古人的模樣,但這種下意識的動作,還是會時不時的出現。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這才下了棧道,目光在一衆人頭和屁股間逡巡,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作生員打扮的六十來歲的小老頭身上。
“趙莊主,你可還記得軍爺我?”韓復親手把那小老兒扶起,笑眯眯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