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在臺城南邊警戒的,是火銃隊的馮有材,還有一個戰兵局的長槍手。
“有材哥,這是弄啥呢?”那個長槍手滿臉寫着茫然。
“不知道啊。”馮有材迅速做出了回答。
對面那人又是什麼平賊將軍,又是什麼反順歸明,嘰裏哇啦說了一大通,馮有材就聽懂了路應標、銀子、女子這幾個關鍵詞,但還是有點鬧不明白,路應標的人到底要幹啥。
聽着兩人的對話,那路應標的手下,先是於心中發出了類似沒文化真可怕的感慨,然後索性用大白話大聲說道:“就是咱路將軍反了他孃的大順了,你們兵馬司的兄弟跟咱們一起幹,襄京城裏三天不封刀,銀子、女人、宅子
順便兄弟們拿!”
“這......這不就是造反麼?”馮有材這下聽懂了。
“你要非說是造反也行,要不要跟着一起幹,給個準話!”那路應標的手下催促起來。
馮有材根本沒有想過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他愣了愣才說道:“那你等會,我去問問咱上官咋說。”
那路應標的手下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衝動,心說狗日的兵馬司的人,怎麼都是這種又蠢又傻的漢子,乾點啥都要先問問上官。
你孃的,你爬你婆姨炕的時候,也得先問問上官同不同意?
馮有材自然不知道對面之人心裏是怎麼想的,他轉身穿過拱券,噔噔噔的上了臺城,不一會兒,裏面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李鐵頭、趙栓和王二狗三人,全都從拱券裏面走了出來。
王二狗手裏提着一把三眼鏡,走在最前頭,來到馮有材剛纔站立的地方,向着那個路應標的手下問道:“你有啥事?”
好傢伙,合着剛纔那個傻大個,就光你們叫下來,別的啥也沒說......那路應標的手下終於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耐着性子,把剛纔說過的話又複述了一遍以後,爲了防止對方再問個沒完,那手下乾脆說道:“就是他孃的造反,跟不跟着一起幹,給個話!”
王二狗、李鐵頭和趙栓等人,同樣也沒有也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事情。
他們每日操練的時候,都要高喊“當韓大人的兵,聽韓大人的話”等口號,日積月累之下早已深入人心,對於大順官府或者大明官府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也並不覺得造大順的反,是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聯想到韓大人最近有意和南營衆人修補關係的種種舉動,他們一時也喫不準,這個事情韓大人是什麼態度。
三人互相看了看,王二狗開口說道:“那你等會,我派人回提督府,看韓大人咋說。”
聽着眼前之人說出了和剛纔高個一模一樣的話,那路應標的手下心中真是無語至極。
他嘴上繼續做着勸說,心中也打定主意不再浪費時間,微微側過了身子。
就在這時,忽然“嗖”的破空聲響起,黑暗中一支弩箭射出。
那弩箭飛得極快,精鋼鍛打而成的箭鏃,泛起幽藍的光芒,很快就飛到了衆人面前,整個沒入了王二狗的胸口。
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王二狗被帶的後退了兩步。
他低下頭,愣愣的看着只剩下小半截的弩箭,眼眸中盡是茫然的色彩。
似乎還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他身體要比思緒更早察覺到死亡的來臨。
一股鮮血從口腔中衝了出來,他整個人開始晃動,然後直挺着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從心口位置湧出的鮮血,給暗紅色的火銃手戰襖,增添了幾分亮麗的色澤,染紅了那枚黃銅薄片般的忠勇勳章。
王二狗瞪大眼睛,腦海裏最後殘存的,是他剛纔想要去找韓大人報告消息的思維片段。
那思維片段如同被熾熱烈陽直射的積雪,迅速就融化蒸發,化作縷縷青煙,消散的再也沒有一點蹤跡。
王二狗一句話也沒有留下的,就這麼犧牲了。
“狗哥!”
這一切的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了,直到王二狗倒在地上,衆人才反應過來。
馮有材大叫一聲,撲在了王二狗的身上。
而在他剛纔所在的地方,一支支火箭,以及被點燃引信的陶蒺藜被扔了過來。
頓時,臺城前附近的區域,火光四射,噼裏啪啦之聲不絕於耳!
趙栓、李鐵頭等人反應較快,貓着腰做起了操練過的戰術動作,雖然還是被爆炸的碎陶片命中,但不至於立刻就有陣亡的風險。
馮有材奮力地將王二狗的屍體拖進拱券內,口中大喊道:“火銃隊的放炮,放炮,打死這羣狗日的!”
......
......
相隔並不算太遠的襄京府署。
這座整個京府最高行政機構內,此時已經是亂糟糟的一片,所有的房門全都被踹開。
那些值錢的好拿的東西,全都被南營的士卒揣在了身上,而不好拿帶不走的東西,則本着我沒有你也不能有的態度,全都被砸爛。
地上到處都是被戳爛的錦被,被砸碎的瓷片,以及各種各樣的名貴破爛。
在這些名貴的破爛中間,橫七豎八的躺着一地的屍體。
整個府署以及周邊的區域,全都是癲狂的喊殺聲,以及絕望的驚叫聲。
路應標本來打算先把府署給圍起來,然後控制住牛?,慢慢的搜刮裏頭東西。
結果沒想到,他剛帶着人來到府署,手下就全都亂了。
到處都是南營的兵,但沒幾個是還聽自己指揮的。
這個時候,路應標、趙秀等人,來到了府署的後院,這個地方更是亂成了一團。
後院門大開着,但根本沒人去管,都在各處房間裏不停地進出,搜尋着一切值錢的東西。
“老學家,狗日的牛?跑得倒快,轉眼就沒影了。”白斑鼠趙秀看着那洞開的大門,向着路應標說道。
路應標點了點頭。
自從進了府署以後,除了幾個從陝西帶出來的老兄弟之外,其他的兵都一鬨而散,轟天雷更是直接把人拉走了,不跟自己一起行動。
而趙秀卻始終跟在自己身邊,讓路應標又意外又感動,說話都溫柔了幾分:“日他孃的,跑了就跑了,銀子留下來就成。”
說完,路應標又對身邊一個長相頗爲精悍,額頭有幾撮焦黃頭髮的老兄弟說道:“你找個人問問,看找到藏銀子的地方了沒有。”
頭髮有些焦黃的老兄弟應了一聲,往院子裏面走了幾步,正好一個瘦猴般的南營士卒從他面前經過。
那瘦猴懷裏鼓鼓囊囊,身上纏繞着一件又一件花花綠綠的衣服,脖頸處還掛着個不知道從哪裏扒下來的肚兜,臉上泛起病態般的潮紅。
焦黃老兄伸出手,一把抓住那肚兜的繫帶,將瘦猴給拉住了。
瘦猴正在興頭上呢,忽然被人拽住,回頭看了看,雖然身後之人比自己高了一些,但還是毫無懼色的瞪了對方一眼:“你孃的,鬆開!”
“你是哪個管隊手下的兄弟?”焦黃老兄的聲音和矮驢子一樣,都有些病態的沙啞。
路應標這次出徵之前和出徵途中,吸收了不少新人,這個瘦猴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自家管隊之外,他只認得路應標、白斑鼠和轟天雷等人,並不認得眼前這個黃毛,他瞪着眼,不耐煩的甩了甩手:“老子是哪個管隊的,管你孃的事!”
焦黃老兄眼神犀利了幾分,又問道:“你到了以後看到牛大人沒有,找沒找到牛大人藏銀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