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馮山帶着既興奮又期待的表情,離開西耳房之後,葉崇訓想起什麼般彎腰低聲說道:“大人,如此一來,這五個拜香教的,怕是就沒有氣力參加下午的實戰訓練了。”
每天下午固定的五打五實戰訓練,雖然很辛苦,還有受傷的危險,但要比枯燥單調的靜立訓練和劈刺舉盾訓練要值得期待的多。
根據葉崇訓瞭解到的情況,絕大多數的小隊成員,都很喜歡很期待下午的這個訓練。
而且從效果上來說,經過這樣的訓練之後,原先出身流民的這些小隊成員,膽氣也漸漸地培養了起來。
如果因此而取消的話,還挺可惜的。
“下午實戰訓練照舊,不過從今天開始,要進行小隊與小隊之間對抗,第一旗和第二旗以小隊爲單位互相對抗。”韓復對此早有預案,繼續說道:“第二旗有三個小隊,你根據訓練的情況,選兩隊出來。訓練中,小隊結成鴛鴦陣,贏者晚上可以喫肉,輸者給贏者盛飯收拾碗筷,晚上罰跑十圈!”
“這……”葉崇訓連忙說道:“好教大人知道,第一旗的兩個小隊,都是從桃葉渡就開始操練的老人,戰力本就在以新人爲主的第四隊、第五隊之上,這若是以小隊相互對抗,只怕我們二旗輸多贏少。”
韓復端坐圈椅之上,頭沒有動,只是斜了葉崇訓一眼,淡淡道:“葉旗總,軍中不是可以講條件的地方。”
葉崇訓被韓復的眼神一掃,下意識併攏雙腿,站直了身體,條件反射般大聲說道:“是!屬下等當韓大人的兵,聽韓大人的話!”
本來只是站在一邊,沒打算參與討論的宋繼祖,被葉崇訓這麼一弄,也條件反射般立正,跟着喊了一句。
韓複用嚴苛的軍令,日復一日重複、機械的訓練,目的就是爲了培養這些人,對自己本能的服從。
等到葉崇訓表完了忠心,韓科長又說道:“你們第二旗有三個小隊,本身就比第一旗的人要多,若是還讓你挑三揀四,本官如何服衆?況且一二兩個小隊,只是多了十來天的隊列訓練而已,在小隊對抗上,和你們二旗的四五兩隊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的,只要指揮得當,未必沒有勝出的機會。”
說這些話的時候,第一旗的旗總宋繼祖,也只是帶着點傻笑的聽着。
這個宋繼祖是地道的莊稼漢,雖然已經跟着韓復快半個月,成爲了拿着二兩月餉的旗總,指揮着全軍戰鬥力最強的第一旗,但還是沒有身爲指揮官的自覺,沒有從心理上完成身份的轉變。
相比之下,葉崇訓適應新身份的速度,就要比宋繼祖快多了。
他躬身說道:“大人說的是。”
“嗯。”韓復點了點頭,又問道:“在小隊對抗訓練上,還有哪些困難,在訓練開始之前可以提,不止是你葉崇訓,宋繼祖也可以說一說。”
葉崇訓特意等了一下,想讓宋繼祖先說,但見到對方還是一臉懵懂的樣子,只得先開口道:“戚少保的鴛鴦陣,前面是圓盾手和長盾手,後面是長槍手和狼筅手,再後面是短刀手,大人曾經說過,戚少保鴛鴦陣的配置也是隨着敵人的不同而變化的,短刀手可改爲弓手或者火銃手。屬下覺得,如果要改的話,還是提前預備的爲好。不論是弓手還是火銃手,都需要大量的訓練,方纔能夠合格。”
“葉旗總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合格的弓手,訓練時間都是以年爲單位的,這個時間太長了,當此多事之秋,沒有那麼多的時間慢慢訓練,本官打算以火銃手作爲主要的遠程壓制的手段。”韓復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個事情,還需要看縣令楊大人能給咱們發下來是什麼武器,暫時在狼筅手的身後,還是短刀手的配置,接戰之時,可以應對側翼的威脅,防止敵人包抄。”
現在主要的假想敵就是活躍在襄陽附近的拜香教。
這幫裝神弄鬼的妖人,韓復估計,應該不存在重火力或鳥銃之類的火器,這玩意拜香教的妖人大概率也是和順軍差不多,不怎麼愛用。
擅長使用弓箭的,應該有幾個,但也不會太多。
歷朝歷代官府對於弓箭都管得極爲嚴苛,你家裏有刀有劍,基本沒人管你,但你要是私藏弓箭,那等同於造反。
而且合格的弓手也不是那麼好培養的,像是左旗營這樣的巡檢司,也才只有兩個弓手而已。
這已經算是武備完好的了。
普通人即便是有這個心,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和機會去訓練。
拜香教估計也是使用刀劍之類的輕武器爲主,比較棘手的是可能會裹挾一大幫的亂民,至於說戰鬥力的話,韓復不認爲這些妖人能夠和經過系統訓練的,有組織的政府武裝力量進行對抗。
開玩笑,戚少保練出的鴛鴦陣,連倭寇都嘎嘎亂殺,經常刷出極爲不科學的戰損比,比殺年豬都簡單,還能怕你一般烏合之衆?
“屬下還有一個顧慮,就是之前訓練的時候,大多數都是用大人說的這個……這個道具武器。”葉崇訓接着說道:“此等武器,雖然不會誤傷戰友,但屬下覺得,從重量和形制上,畢竟和真正的武器不同,以後還是要用真刀真槍爲好,可以在槍頭、刀刃等位置裹上厚布,這樣同樣可以防止誤傷。”
韓復點了點頭:“武器的事情,同樣需要等楊大人那邊下發,我估計也快了。”
今天張師爺來了以後,大家都聽說了縣裏要設置巡城兵馬司的消息,但一直沒有得到確認或者否認,這個時候,葉崇訓和宋繼祖兩次聽韓大人提起楊縣令,都知道傳聞多半是真的了。
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這兩天,我讓戴家昌和劉有弟他們加緊打製武器,今天中午喫飯的時候,戴家昌看到我說,已經打了好幾個槍頭出來,你們都跟我一起去看看。”
說着,韓復站起來就往外走。
經過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看了劉痦子一眼。
劉痦子本來如同死狗般躺在一攤水漬裏面,他臉上涕泗橫流,胸前衣衫不整,褲襠處溼漉漉的,一副身心都遭受了巨大折磨的樣子。
這個時候,察覺到有目光在注視着自己,劉痦子轉動眼珠看了過去。
一下子就看到了,韓復那張帶着淡淡笑容的臉龐。
劉痦子瞬間從地上蹦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到了牆角,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嘴角痦子上的雜毛不住地顫抖,臉上露出極爲驚恐的神色:“你……你,你想要幹什麼?你……你不要過來啊!”
……
……
“大人請過來些。”
荒園的西北角,這裏開闢出了一片棚戶區,王積善、王來雙等後勤組的成員,以及戴家昌、劉有弟等匠戶,暫時都住在此處。
在一片窩棚當中,搭起來了一個簡易的鐵匠鋪。
此時此刻,戴家昌手中握着一枚槍頭,對韓復說道:“這是小人依照大人說的法子,打造出的槍頭。用熟鐵摺疊鍛打三次而成,長約一尺,槍刃處開有血槽。請大人過目。”
韓科長雖然常常感慨自己知識都學雜了,但打造冷兵器這個事情,他實在不是專業。
只能通過《紀效新書》《練兵實紀》《天工開物》等書,再結合自己前世玩過的那些戰略遊戲,看過的紀錄片,來給戴家昌提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