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職工一聽,嘩的一下就湧了出去,苦日子過了幾乎一整年,早就慌得不行了,現在一聽說熊友貴回來,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們下意識把事情往好處想,“縣裏又把熊廠長調回來了?”
“那咱們廠可算是有救了,明年就能領到滿工資了吧?過年也不用這麼寒酸了吧?”
這些話聽得曹炳義臉一陣陣發燒,現在他還是廠長呢,職工們就這麼急着換人,可他也沒辦法,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得很。
索性也就不想了,甚至跟工人們一起走了出去,熊友貴要是願意回來,那也是好事,就算他這個廠長當不了了,起碼工資能領滿的,也不用天天低三下四的求人了不是?
走到外面一看,只見熊友貴腳踏鋥亮的皮鞋,踩在摩托車上,衣着鮮亮好一副氣派的架勢,職工們羨慕不已,眼巴巴地瞅着摩托車,“熊廠長,買車了啊?”
熊友貴瀟灑地一擺手,“不是買的,去年銷售任務完成得好,公司獎的!”
他騎的是一輛嘉陵JH-70,以皮實耐用而著稱,一輛車就得八千塊,食品廠職工就算拿滿工資也得四五年才能買得起,現在只拿幾十塊的基本生活費,那就更不敢想了。
“你們公司真有錢啊!”衆人嘆道。
“嗨,這不算啥,我們區域經理今年直接開一輛桑塔納。”熊友貴看着食品廠的牌子就有氣,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我現在就後悔停薪留職辦的晚了,當初還把三千塊當成天大的事情,去了外面一看,到處都是錢,伸伸手
就能撿到。”
原本職工們還做着熊友貴能回來的美夢,一聽到這話心情直接跌落谷底,人家還沒忘記當初的恩怨呢,而且能在外面隨隨便便掙大錢,誰還願意回來受氣啊。
“你們先忙着,我讓人幫忙捎了臺彩電回來,還要去車站拿呢!”看着他們表情複雜的樣子,熊友貴心頭的惡氣總算是出了不少,也懶得在這兒待了,一踩油門就離開了。
只留下衆人在寒風中默默發呆,好半天纔有人說道,“這又是摩托車又是彩電的,熊廠長今年掙了不少啊。”
“人家有本事,在哪兒都能掙到錢。”有人長嘆一聲。
看到別人日子越來越好,大家心裏都更不是滋味了,等發完年貨,工人們還不願意離開,圍着曹炳義問道,“廠長,縣裏就沒說咋處理我們廠?總不能一直拿基本生活費吧?”
“那肯定不能。”曹炳義心思一動,趕緊順着這個話題聊了下去,“領年貨的時候,米主任說了,基本生活費也不可能一直髮下去,明年廠子要是再好不起來,那就只有破產清算了!”
轟隆一聲,這句話如同一記響雷劈得衆人腦子暈暈乎乎的,破產清算意味着什麼,他們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啥?破產清算?那我們咋辦?”
“該咋辦咋辦,到年齡的內退,沒到年齡的就社會待業,等待勞動局分配!”
“分配?現在縣裏哪還有單位要人呦,都是隻出不進!等待分配不就等於失業?我們在廠裏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國家就不管我們了?”衆人全都無法接受。
“哪有啥辦法?誰讓我們廠不掙錢呢?縣裏早就把我們當拖累了!現在全國這嘛多企業破產,也不差我們一家!”曹炳義黑着臉說道,“破產了也是好事,你們也可以跟熊廠長一樣去外面掙大錢麼!”
“我們哪有這個本事!”大多數職工這輩子就沒出過豐陽縣,外面是啥情況一摸黑,離了食品廠他們真不知道該怎麼生活。
“廠長,就沒其他辦法?只要縣裏給出路,讓我們幹啥都行。”他們現在也不敢再擺國企工人的架子了,廠子都要破產了,這身份還有屁用。
“能有啥辦法?縣裏該給的政策都給了,去年明明好好的,你們非要把熊廠長趕走,縣裏哪還願意搭理我們?巴不得我們早點破產!”
“廠長,要是破產那我們真沒活路了,就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又等了一會兒,感覺火候差不多了,曹炳義才遲疑着說道,“要說的話,還真有一個死馬當活馬醫的辦法,就是怕你們不答應哦。”
“啥辦法?只要縣裏給出路,我們肯定答應!”衆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現在外面好多地方都開始賣企業,我們要是湊錢把廠子買下來,再好好幹,要是能賺到錢的話,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起來。”曹炳義轉述了米志行的第一個方案。
“廠長?我們現在哪來的錢?你這辦法跟沒說一樣!”好多人剛鼓起來的氣又泄了下去。
還有人琢磨着,廠裏現在都是這個情況了,別說我沒錢,就算有錢也不會往火坑裏塞。
“既然咱們湊不出錢來,那就只能賣給私人了!”曹炳義又拿出了第二套方案。
“賣給私人?不行不行,我們現在好歹是國企工人,賣給私人豈不是成給個體戶打工了?”好多人實在是接受不能。
曹炳義兩手一攤,“那就沒辦法了,要麼破產,大家一起社會待業;要麼就是賣給私人,現在就這兩條路,到底選哪條你們慢慢想。”
說完他就要走,又被工人拉住了,“廠長,要是賣給私人,我們還能在廠裏幹不?工資能滿額髮不?”
“國家有政策,五年內不能大規模開除工人!你只要好好幹,還是有保障的,你要是自己作死,那誰也救不了你;廠子效益好了,不光工資滿額髮,還有獎金拿!逢年過節的時候,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寒酸……………”曹炳義耐心地
給他們科普起來。
“就我們這個爛攤子,誰願意要哦!”
“咦,你們說熊廠長會不會要?咱們廠給別人沒用,給熊廠長肯定能掙錢!”
衆人一嘴四舌地議論着,想法結束動搖,甚至沒人琢磨着,是是是藉着過年的機會去曹炳義家外坐一坐。
而那時候,王延光還沒放假回家過年了,剛到王家寨的家外,就看到了一位沒點意裏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