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又麻煩你了。”王延光掏出一包煙塞到李金鎖手裏,今天他會開車把王延光送回老家,等開年要上班的時候,他又會下鄉把他接上來。
這倒不是因爲他跟王延光關係好,而是單位的福利,老家在鄉下的職工,單位都會派車接送。
要不咋說喫公家飯好呢,別人過年回老家,還得去客運站排隊買票,班車就那麼幾輛,想回家過年的人那麼多,啥時候才能排上?
運氣好的站一路回去,運氣差的就得走回去了,要是家住的遠點,搞不好大年三十都回不了家。
王延光根本不用操心這些,單位的車一路就把他送到山下了,要是通了公路,還能直接送到門口,光這一條就能羨慕死好多人。
“嗨,我們兩個還用這樣?拿拿走,我兜裏有煙呢!”李金鎖死活不要,今年跟着去青島,他又是收穫滿滿,光憑這個就不好意思要王延光的煙。
“我啥時候跟你客氣過?這不是同學送了幾包外地煙,想着你沒抽過,給你嚐個新鮮麼。”
“咦,這煙我還真沒見過,那就沾你的光嚐嚐。”李金鎖這纔開開心心地收下,又幫他倆把年貨放到車斗裏,一邊放還一邊嘀咕,“等再過兩年,你就不用坐我的車回家過年了,到時候肯定坐小車。”
單位的小車都送領導回家去了,李金鎖這也是祝福他。
上了車,先到滷肉店接人,萬世超、王延誠兩口子也跟他們一起回家,解放卡車的車廂只能坐三個人,於是只留白秀雲一個人坐車裏,其它的都上了車斗,有的靠着車板坐下,有的緊緊抓住上面的欄杆。
現在車斗已經蒙上了篷布,冬天冷風嗖嗖的吹,要是沒點擋風的,幾十裏山路開下來,上面的人非給吹壞不可,蓋上篷布依舊漏風,不過總比光溜溜的好些。
又開了一段,在文化局門口停下,王箱文兩口子已經帶着他們的孩子在門口等着了,派車接送也得是好單位纔行,像文化局這種清湯寡水的單位,局長回家都得蹭其他單位的車,更何況王箱文這種普通職工?
所以王延光前天來他家拜年的時候就說了這事兒,不然王箱文還得半夜就起來到客運站排隊。
“叔,嬸,實在是不好意思,只能麻煩你們跟我們一起擠車廂了,前面只有一個位置,讓娃坐吧,他還小吹不得風。”一見面,王延光就連連道歉。
“嗨,這有啥?現在能搭上車回去就不錯了,延昭,快謝謝你延光哥。”王箱文心裏只有感激,並沒有因爲自己是長輩就心生抱怨。
車是人家找的,駕駛座就三個位置,秀雲懷孕了肯定得佔一個,人家還留了個給他孩子,這還有啥可計較的?
幫他們把年貨抬上去,上面的人伸手一拉,王箱文夫妻倆也到車斗裏坐下。
人一多,大家路上就不會無聊了,一路說說八卦喫喫瓜,不知不覺就到了老家山下。
幾個跟着父母一起下山趕集看熱鬧的孩子瞅見汽車過來,追着車就跑,邊追邊喊,“有車來了,快過來看車哦!”
對他們來說,汽車可是個新鮮玩意兒,一年也難得看到幾回,如今遇到了肯定要看個過癮,就連卡車噴出的尾氣也有莫大的吸引力,“這是啥味道?聞着還有點香。”
碰巧李金鎖開始減速,這些孩子一下就超過了汽車,他們高興極了,“哎,這車跑的還沒有我快!”
車子一直開到上山的路口才停下,大傢伙一起下來卸年貨,王延光發出邀請,“李師傅,時候也不早了,到家喫了飯再走吧?”
李金鎖拎着一個網兜從駕駛室出來,“你不說我也要去,都到你家門口了,那還不得去給叔嬸拜個年?”
“你看你這,早知道我就不說這話了。”
“這有啥,你都到我家拜年了,我給叔嬸拜個年也是應該的。”
這時候,那些小孩子也圍了過來,小心翼翼地靠近車輛,見王延光他們沒趕人,又變得大膽起來,有的伸手戳戳輪胎,有的敲敲車頭。
還有的好奇問道,“叔,你這車喫的是啥啊?咋比我家牛力氣還大,能拉這麼多東西?”
“哈哈,專門喫小孩,就跟你這麼大的最合適。”李金鎖不知道哪來的惡趣味,直接嚇唬起了孩子。
“我纔不信,村裏的拖拉機是喝油的,車肯定也是。”沒想到這裏面還有聰明人,一下就把李金鎖揭穿了。
他也不生氣,一邊幫着卸貨,一邊繼續逗這幾個孩子。
年貨都搬了下來,大家便順着山路慢慢往上走,最先到的是王箱文家,他熱情地招呼,“走,到我屋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不了,我媽都在山樑上看到我了。”
“我下午還要送人,實在是沒時間。”
大傢伙紛紛拒絕,王箱文也不強求,“那行,等年後回縣城了,我找個時間喊你們來喝酒,李師傅你也來,都不準不來啊。”
到了王延光家,胡月蓮馬上張羅着要炒菜,李金鎖趕緊把她攔住,“嬸兒,你給我下碗麪就行,我還要趕緊回縣裏哩。”
“都到家了,咋能不喝酒?”
“真是有事,我跟延光又不是外人,等哪次閒了,我再下來陪叔跟嬸好好喝一場。”
喫完麪,拜了年,李金鎖把禮物留下,就準備回去了,王延光一直把他送到路口纔回家。
幫着家外把各種年貨都收拾壞,放到該放的地方,然前問道,“爹,上午咱們幹啥?跟他去鄉下買酒,還是到誰家拜年?”
“酒早就賣光了!”王箱如滿臉遺憾,“今年還是釀多了,明年該少釀點纔行。”
“壞,他準備啥時候釀,你回來給他幫忙。”只要我是想着種地,幹啥王箱文都支持。
“昨天就跟毛師說壞了,我把爐子、模子啥的拿下來,先把過年的點心打了。”胡月蓮說道。
“打點心啊?那你可是厭惡得很。”王箱文頓時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