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一站在施裕病房門口,悄悄看了眼裏面,秦英在,她就沒進去,又回自己的病房。
她閤眼睡覺。
她不知道,在她深眠時,有人來看過她。
盯着她的小臉。
欲抬起的手。
微微搖晃的蓮花吊墜。
握拳。
凸起的手背青筋。
最後,垂下。
手指鬆開。
施裕是早晨五點多醒的。
護士立刻摁呼叫鈴,醫生趕來,一系列檢查後,告訴家人放心。
秦英終於鬆一口氣。
和施綺進去看看施裕後,去休息室休息。
施?站在病牀邊。
施裕說話艱難:“公司…”
施?點頭:“我會處理。”
施裕:“爸…”
施?:“我去說。”
施裕又要張口。
“大哥。”施?打斷,“好好養着吧。”
天快亮,施?回家。
他的房間應該是每日都有人打掃,一塵不染。
施?衝個澡,換身衣服下樓,隨便碰見個人,看他都跟見鬼似的。
愣神半天,才後知後覺叫‘二爺’。
施?掐着時間去花園,從施老爺子身側過去,跟上他的太極動作。
施老爺子斜眼看一下施?,神態還算自若。
又做了好幾個動作纔開口:“捨得回來了?”
施?:“我記得我是被趕走的。”
施老爺子立刻就要吹鬍子:“那你回來幹什麼?!”
施?:“大哥出車禍了。”
施老爺子動作一頓:“嚴重嗎?”
施?:“死不了。”
施老爺子節奏明顯亂了。
施?補一句:“大概要躺個兩三月,骨折。”
脾臟破裂,他就不說了。
施老爺子閉上眼睛,緩慢找回節奏:“肇事者查了嗎?”
施?:“還在查。”
施老爺子:“我去看看他。”
施?:“過幾天吧,大嫂看着的,纔剛做完手術,需要靜養。”
施老爺子不搭話。
施?緩慢一個轉身:“公司的事,我暫且接手。”
施老爺子:“嗯。”
施?笑笑:“您不懷疑大哥的事兒跟我有關?”
獲得利益的人,不應該被懷疑嗎?
施老爺子雙手僵持在空中,眉心皺起:“別回MXG了,何安能接手後面的事兒。”
施?含糊其辭:“再說。”
兩父子一起用了一個早餐。
施?看看時間,起身:“您慢喫。”
施老爺子淡淡道:“公司有幾個老傢伙喜歡倚老賣老,要是說什麼做什麼讓你不高興,別下手,告訴我。”
施?嗤笑一聲,看來自己確實暴名在外。
不過話還不算太難聽。
施?:“知道了。”
施?提前通知了董事會。
上午九點。
會議室。
一張巨大橢圓形會議桌,圍坐一衆身着筆挺正裝的董事。
低聲討論,微微皺眉,陷入沉思。
施?一身剪裁貼合身形的黑色西裝。
裏面襯衫扣到喉結。
也掩蓋不住眉間戮氣。
有些氣兒染上,就散不了。
施?走進會議室,全場立刻靜默。
他坐下,扯一下話筒:“原董事長,我大哥,忽然身體情況欠佳,從今兒起,管理事宜由我代理。”
話畢,掃一圈桌上的人。
去年下半年經營業務總結,施?在北M開拓的業務,使中安保海外業務增長400%。
大家或多或少聽過他的手段。
也有自己的猜想。
一位元老問出大家關心的話題:“董事長身體哪兒不舒服?”
施?撩眼過去:“大概同您酒喝多了,血壓高得人一直喊不舒服。”
那人被噎,撇開臉。
施?看看大家:“還有問題嗎?”
無人應聲。
施?站起身:“散了吧。”
施?辦公到晚上七點才離開公司,上車讓司機直接去醫院。
有兩份合作起項,施裕的助理不太清楚,施?只能去醫院問施裕。
半道,筆記本電腦收到新文件。
施?點開。
資料概述薛一一這幾年。
她動向簡單。
大學期間,在殘聯做義工。
大學畢業後,進殘聯工作。
沒有編制,是個合同工。
這幾年,除了因工作原因出差,沒自主離開過北都。
工作上兢兢業業,年假都沒休。
一年前,搬到殘聯員工公寓。
最近正在溝通天使兒童醫療院捐贈的事兒。
身邊關係也很簡單。
大學時和同班同學,一個叫林聽然的女生走得近,其次是同她一個宿舍的室友。
有過幾個追求者……
施?不自覺眯眼睛。
不過薛一一沒同意,一直單身。
施?不自覺抬起眼皮。
在殘聯工作,接觸的也是相關工作人員。
好清白的五年半。
還是乖。
施?滿意地滑動筆記本電腦,調到調查資料第一頁上。
兩寸證件照。
穿白襯衣,微微露出鎖骨。
頭髮紮起來,臉蛋小小的。
不知不覺,到醫院。
施?關掉文件,東西裝進文件包,上樓。
病房外間,無人。
病房內間,人可齊了。
秦英,施綺,薛一一。
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
一個年輕男人。
施綺叫一聲:“小叔。”
施?進門,薛一一就拿睜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
施綺一聲‘小叔’。
薛一一更是連小嘴都驚訝地張開。
施?餘光全部察覺。
一系列反應,還真是不認識他的樣兒。
秦英主動給施?介紹女醫生和年輕男人:“這是我多年老朋友,也是這醫院營養科醫生,這是她兒子,康元嘉。”
康元嘉是晚輩,站起身打招呼:“小叔。”
施?朝人點點頭,坐下。
女醫生拿一個工作板兒,詳細給秦英講解施裕後續營養治療。
施綺也好奇地湊上去看。
康元嘉和薛一一坐一塊兒。
那邊說着說着,秦英忽然就把視線挪到薛一一身上:“一一,給元嘉削個水果。”
小圓桌擺放一個精緻果籃,已經拆開一個角。
薛一一起身拿水果。
康元嘉:“不用客氣。”
秦英意味深長:“不客氣,早晚都是一家人。”
薛一一手一頓,抬眸看一眼施?,果然對上一雙冷目。
薛一一抿脣,低頭。
康元嘉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動說:“我喫根香蕉就好。”
薛一一點頭,拿出一根香蕉,撕掉標籤,還打算撕皮。
康元嘉伸手:“我自己來。”
薛一一把撕掉一半果皮的香蕉遞給康元嘉。
秦英把兩人互動看進眼裏:“兩孩子處得挺好。”
女醫生明顯和秦英提前通氣兒了,調侃道:“元嘉,你得開始學手語咯。”
康元嘉點頭。
秦英:“一一,跟元嘉加上聯繫方式。”
薛一一掏手機。
施?扯了扯緊繃的襯衫領口。
他這個大嫂又開始牽紅線了。
而薛一一呢?
給根線,她還真敢咬。
還是當着他的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