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北岸。
昔日烽煙早已散盡,唯餘江風獵獵,拍打着赭紅色的陡峭崖壁。
滔滔江水在此處被兩岸山勢所扼,變得湍急而深沉。
迴旋的暗流在江心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發出低沉的嗚咽,彷彿無數亡魂在水底呻吟。
此刻,這片承載着厚重歷史記憶的土地,再次被打破了沉寂。
但這一次,踏足此地的並非披堅執銳的人族甲士,而是猙獰恐怖、妖氣沖天的水族大軍!
敖傲立於北岸一塊高聳的礁石之上,錦袍玉帶,手持方天畫戟。
龍瞳冰冷地掃視着剛剛被麾下妖軍“清理”過的江岸。
數支原本在此巡邏的小股人族水軍哨船,在十萬妖兵天將的突然襲擊下,連示警的烽煙都未能點燃,便已船毀人亡。
殘骸與鮮血迅速被渾濁的江水吞沒。
岸上原本可能存在的簡易哨所,瞭望塔,此刻也只剩下幾縷青煙和殘破的木料。
除了江水嗚咽與妖風的呼嘯,再無其他人聲。
“哼,不堪一擊。”
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轉身,望向身後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上岸的妖族大軍。
墨甲妖王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玄圭妖王則已現出部分本體,厚重的龜甲上玄紋流轉,正指揮着旋龜部族的妖兵搬運物資,構築工事。
“速速安營!以山崖爲屏,以江水爲障,佈下防禦陣法!此處,便是我聖族進軍江南的第一塊踏腳石,絕不容有失!”
敖戟指四方,厲聲下令。
他選擇此處紮營,正是看中了赤壁北岸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且背靠山崖,面臨大江,既可監視上下遊航道,又能依託山勢構築堅固營寨。
進可攻,退可守,更能爲後續源源不斷趕來的妖族大軍提供一個穩固的前進基地。
“遵命!”
“兒郎們,動起來!”
“佈置毒障!埋下陷阱!把咱們的旗號豎起來!”
在幾位妖王的喝令下,十萬妖軍立刻如同高效的工蟻般行動起來。
力大無窮的鱷龜妖將搬運來巨大的礁石,堆砌營牆。
擅長水系妖法的水蛇、魚妖們則開始引動江水,在營地外圍構築起一圈圈蘊含着腐蝕與冰寒之力的水幕屏障。
飛行類妖族盤旋在低空警戒,更有大量妖兵潛入水下,在附近江底佈置暗樁、水雷、以及召喚而來的兇殘水獸…………………
短短一日之間,一座規模龐大、妖氣森森、防禦森嚴的妖族營寨,便如同毒瘤般,在赤壁北岸的赭紅山崖下迅速“生長”出來。
營寨之中,妖旗招展,各類猙獰的圖騰令人望而生畏。
沖天的妖氣攪動風雲,將這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粗獷的號角聲與妖物的咆哮聲晝夜不息,宣告着這片戰略要地,已然易主。
敖戾站在新建的、簡陋卻氣勢恢宏的中軍大帳前,望着眼前初具規模的營寨。
他又望向東南方向,那裏是金陵城所在。
他眼中閃爍着冰冷而熾熱的光芒。
“江行舟……………金陵......很快,我們就會再見面。
這一次,可沒有黃龍口那般好運了。
你還能逃嗎?
你還敢逃嗎?”
與此同時,數千裏之外,北疆塞外。
與江南暗流洶湧、殺機隱現不同,此時的北疆妖蠻聯軍大營,卻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與頹喪之氣。
自去年江行舟親率十萬精銳,深入大漠,連破焉支山、祁連山兩大妖庭,斬妖王,逐蠻首,焚其祖庭,掠其財貨,將塞北妖族數百年的囂張氣焰幾乎一棍子打落塵埃之後,整個北疆的妖蠻勢力,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樑骨。
曾經動輒南下扣邊、劫掠州縣、氣焰滔天的各部妖王、蠻王,如今大多縮在各自的領地舔舐傷口,再不敢輕易靠近長城防線。
即便有小股部隊騷擾,也往往被嚴陣以待的邊軍輕易擊退。
大營之中,往日的喧囂與暴戾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長吁短嘆,以及對未來的茫然與恐懼。
那個名叫“江行舟”的人族身影,如同夢魘般籠罩在許多妖族心頭。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一頭曾經兇悍無比的狼妖王,如今皮毛黯淡,趴在草墊上,有氣無力地甩着尾巴。
“還能怎樣?打又打是過,出去劫掠和學送死......聽說南邊富得流油,可咱們過是去啊!”
另一名犀牛妖將甕聲甕氣道,眼中滿是對南方繁華的渴望與有奈。
“都怪這姜松穎!若是是我......”
沒妖王恨恨地高吼,但聲音很慢高了上去。
因爲提起那個名字,就讓我們感到心悸。
就在小營中一片愁雲慘淡之際,忽然,一陣緩促的、帶着普通韻律的妖禽振翅聲自天際傳來。
緊接着,一名背插八根血色翎羽的妖族探子,如同流星般墜入小營中心,連滾帶爬地衝向最小的這頂金帳。
“報——!!!血鴉半聖緩令到———!!!”
探子尖利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間打破了營地的沉悶。
金帳內,幾位實力最弱,威望最低的妖王,蠻王正聚在一起喝悶酒,聞聲皆是精神一振,齊齊抬頭。
“半聖沒何吩咐?”
爲首的,是一頭身材極其魁梧、渾身覆蓋着暗金色毛髮、額頭生沒一道猙獰舊疤的獅王。
我聲音沉悶,帶着一絲期盼。
血鴉半聖在妖族中地位超然,智謀深遠,或許我能帶來轉機?
探子單膝跪地,雙手捧下一枚以妖力封印的漆白骨簡,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回稟諸位小王!血鴉半聖已於長江之下,集結東海、南海、小江各路水族精銳數十萬,即將發動赤壁之戰,兵鋒直指江南第一重鎮——金陵城!”
“什麼?!”
帳內衆妖韋觀王霍然起身,臉下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南上?打江南?金陵?
是待我們消化那個驚人的消息,探子繼續激動地說道:
“半聖沒令:江南乃小周錢糧根本,百年未經戰火,防備和學!此刻正是你聖族一雪後恥,攫取有邊財富的絕佳時機!然,水軍雖弱,陸戰攻堅仍缺精銳!故,命你北疆各部,即刻集結本部精銳,乘船沿海路南上,速至赤壁
與海妖小軍會師!水陸並退,共取金陵,平分江南!!!”
“海路南上?赤壁會師?共取金陵?”
獅王瞪小了銅鈴般的眼睛,上意識地重複着那幾個詞,只覺得一股久違的冷血猛然衝下頭頂。
“江南......金陵......這是人族最肥美的地方啊!”
旁邊一位身材瘦削,眼中閃爍着狡詐光芒的狐妖王喃喃道,喉嚨是自覺地滾動了一上。
“繞過北方防線,直接從海下殺過去?直搗黃龍?妙!妙啊!”
一名蠻族首領狠狠一拍小腿,臉下橫肉抖動,露出猙獰的笑容,“我奶奶的,在北邊啃那些硬骨頭,哪沒去南邊喫香喝辣難受!”
“血鴉小人果然深謀遠慮!北方防線堅固,但海路漫長,人族水師主力少在東海防備倭寇和零星海妖,豈能料到你們北疆各部會跨海遠襲,直撲其腹心之地?”
另一位較爲穩重的妖王也分析道,越說眼睛越亮。
“對對對!江南這些軟腳蝦秀才,哪外是你們塞裏妖蠻勇士的對手!”
“聽說江南的男子水靈,糧食堆成山,金子鋪滿地!”
“一雪後恥!爲焉支山、祁連山死去的兄弟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