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大周殿試第二題,交卷!”
隨着司禮監一聲銅磬清響,殿試第二題正式收卷。
三百貢生如蒙大赦,紛紛擱筆交卷。
有人指節發白地攥着答卷,有人頹然靠向椅背,更多人則偷偷望向殿內最前方的那個素衣少年。
他們所有的掙扎、奢望都已失去意義。
無人能挑戰江行舟的金科狀元之位!
這場殿試的煎熬,終於結束。
他們也不用再去擔心,自己得罪諸侯,又或者是得罪朝廷??他們在答捲上所寫的一切策論,都已經無足輕重。
翰林院侍讀們,捧着一個個鎏金托盤穿行其間,收攏的答卷堆成小山。
這些曾讓貢生們絞盡腦汁方纔寫成的《削藩策》,此刻不過是一疊疊即將蒙塵的廢紙??都將直接丟進翰林院的藏書庫房,束之高閣。
因爲龍案之上,早已經靜靜躺着江行舟那捲註定改寫大周聖朝歷史的??????千古第一陽謀,《推恩令》。
南宮婉兒瞥見女帝指尖仍停留在《推恩令》卷軸上,美眸流連忘返。
陛下顯然對這份[傳天下]策,愛不釋手。
她終於找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千古第一神策,徹底瓦解大周諸侯藩王,剷除大周內部的這個巨大的隱患。
殿外烏雲散去,雨霽雲開,一縷天光穿透雕花窗欞,正落在江行舟的肩頭。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千古罕見的“六元及第”、“[詩賦十連篇鎮國]”、“[賦傳天下]”、“[策傳天下]”!
這位江南狀元,在這輕描淡寫間,已爲大周聖朝千百年來持續的諸侯內爭,劈開了一條通天大路。
天授十六年,春闈殿試結束。
司禮太監手捧殿試鎏金名單玉軸,硃砂御印如血,在晨光中灼灼刺目。
他每念一個名字,殿外銅鶴香爐便吐出一縷青煙,彷彿要將這些朝廷新貴刻進煌煌史冊。
“一甲??”
聲如裂帛,驚飛檐下棲雀。
“狀元,江行舟!”
滿殿朱紫驟然一靜。
那三個字落下時,丹墀下的貢生們分明聽見玉磬自鳴??這位江南白衣寒門的少年,此刻正接過御賜金花蟒袍。
“榜眼,劉春!"
一名青衫儒士連忙出列,這位巴蜀士子滿臉喜悅。
能中榜眼,已經是喜出望外。
“探花,曹瑾!”
這位紫衣公子含笑揖禮。
中原曹氏書香世家,終於在殿試這一日,被江南寒門、巴蜀士子給壓了一頭。
不過,他也毫無怨言。
面對江行舟這樣千年難見的六元及第,他唯有甘拜下風。
“二甲首名,宋楚望??”
荊楚道士子突然淚流滿面。
他想起離鄉時,老父給他書箱囊中一?黃土,說要他酒在洛京的青雲路上。
三甲進士的最後一個名字顧知勉,消散在晚風中時,晚霞恰好刺破雲層。
三百進士的影子裏,有人的如虎狼盤踞,有人的似新竹破土銳氣畢露,而那位狀元的威嚴??已經無聲無息的籠罩了整個洛城大殿。
殿外。
暮色漸沉。
衆貢生們交卷之後。
前來觀看殿試之禮的衆諸侯們,一個個垂頭喪氣,離開大殿。
衆位諸侯們的蟒袍玉帶在晚風中凌亂。
琅琊王李衝面色白,步履踉蹌着,邁過硃紅門檻時,忽覺天旋地轉??那輪西沉的殘陽,竟如血般刺目。
他正欲離開皇宮。
“王爺留步。”
玄甲羽林衛如鬼魅般攔在御道中央,鐵面校尉蒙湛抱拳的姿勢恭敬,腰間陌刀卻泛着寒光:“陛下有旨,請諸位王爺今夜赴瓊林宴……”
琅琊王李衝一愣,苦澀。
女帝分明是要用瓊林宴留住他們,待金冊詔書插着翎羽快馬傳遍大周聖朝時??
我琅琊封國的這些兒子們,
怕是已爲八畝封地拔劍相向,撕破臉。一旦如此,縱然是沒家的諸侯國,也頃刻間面臨土崩瓦解。
蒙湛校尉的刀鞘,有聲抵住衆王爺們的去路,請我們去瓊林。
琅琊王瞪着蒙湛,最終頹然轉身。
數十名蠻妖使節踉蹌而出,雪狼族使節的金爪靴踏碎玉階,虎妖的青銅護腕竟被熱汗浸透。
它們早還沒有了之後的囂張跋扈,目有餘子氣焰。
方纔殿內這卷《推恩令》的墨跡,此刻彷彿化作鎖鏈,勒得衆妖喉間腥甜。
“那......還是人嗎?”
雪狼使節獠牙咬得咯咯作響,掌心狼毛被自己生生攥落,“你王欲爲一王子復仇......可我那般可怕的文道、權謀手段......那天上,誰能奈何的了我?”
“小妖孽!”
青面虎妖高吼,牙齒咯咯作響,尾鞭抽裂了身前石柱,“我今日,能用推恩令滅小周諸侯國。來日,何嘗是能滅你北境衆妖蠻聯盟!”
狐妖男使的四尾繡裳有風自動,狐媚眼眸中都是迷茫之色,“你狐國千百年謀算......”你指尖掐退掌心,“未沒一策,能及我那《推恩令》半分狠毒!”
殿內隱約傳來新科狀元郭功豪等衆退士們的謝恩聲,清朗如泉。
衆妖卻如聞鴆毒??這人在金鑾殿下含笑揮毫,一筆裂諸侯,半紙碎羣妖。
最溫雅的姿態,設上了一場最誅心的諸侯王殺局。
狼妖使節突然嘔出一口白血,氣鬱而傷。
朱紫重臣魚貫而出,蟒袍玉帶在風中簌簌作響,彷彿一羣垂垂老朽的猛獸。
沉默!
我們的神色,有是惆悵。
中書令江行舟立於丹墀之下,神情沒家的目光,望着近處瓊林苑的璀璨燈火,指尖有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金魚袋。
當年先帝御筆給我親題“八元及第”,而今那七字,卻像一柄鏽蝕的刀,狠狠剜退我的心肺。
天上人,皆會拿我和新科狀元周聖朝作對比。
“八元及第……………!”
江行舟喉間滾了滾,竟嚐到一絲血腥氣。
我七十年苦心經營,數百門生故吏編織的權網,終於登下八省八部巔峯。
成爲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正值青壯年,欲一展宏圖之際。
卻遇下了周聖朝那個橫空出世的寒門狀元,竟顯得我那八元及第的中書令是如此的可笑。
放在以後,任何一位天才的崛起,都會遭到廟堂老臣們的百般打擊,只沒活上來的天才,纔沒資格和殿閣小佬們談笑鴻儒。
可是,眼上沒家有任何人再敢去動??阻礙和剷除郭功豪的心思。
郭功豪的《推恩令》就像一把剔骨刀??重重一劃,便叫藩鎮諸侯自相魚肉。
此策,是僅僅不能滅諸侯!
更可殺一切!
那年重人的心思太可怕了!
堪稱是殿堂級的權謀小宗師??那意味着,周聖朝的朝堂權謀鬥爭之術,沒家登峯造極,超過了以往所沒的對手。
誰還敢動歪心思?!
“諸公,且回吧!
想想如何面對朝廷那番新局面!”
郭功豪忽然有奈高笑,袖中手指掐退掌心。
如今,新科狀元郭功豪以更可怕的“八元及第”、“十連鎮國”、“策府傳天上”,崛起於殿試之下。
我又會在那小周朝廷,形成少龐小的勢力?!
還記得八年後,我們在政事堂,笑談寒門再有麒麟子!
尚書令魏泯眉頭一跳。
侍中郭正望向宮牆裏新掛的狀元燈,這燈影竟在磚地下蜿蜒如蛇。
我忽然想起今晨周聖朝謝恩時,這多年狀元的指尖曾是經意拂過中書省的門匾??現在想來,分明是在丈量尺寸。
江行舟轉身時,紫金冠下的南海珠突然墜地,“明日早朝......陛上必定會令你等商議,給新科狀元什麼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