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名舉子呆立海上,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着整個學海,瞳孔震顫,如見聖蹟降臨。
??整座怒海,竟在這一刻徹底臣服!
驚濤不再,駭浪消弭,原本咆哮千年的[第一座海】,此刻竟如鏡面般平滑如洗。
海天一色,萬里澄澈,唯見一葉青蓮飛舟破空而行,在無波無瀾的學海上劃出一道璀璨文光,轉瞬即逝。
學海無風波!
只因一人,只因一篇詩詞文章!
“這......是何品級文章?”
有人惶惶望向左右舉子,卻只能吐出這幾個字。
眼下,他們皆在文廟學海虛境之中,無法聽到文廟鐘聲,無從靠鐘聲來判斷文章的品級。
以他們自身舉人文位,是沒有資格來評判這等驚世文章,屬於何品級的!
“這………………這異象,恐怕,多半是一篇[鎮國]之作!?”
中原道解元曹瑾猜測,面色蒼白,手中摺扇“啪”地一聲合攏。
他原本還盤算着如何保留心力,僅以幾篇[出縣]之文,穩妥渡海??
畢竟即便是他這等解元才子,若強行催動文心,竭盡全力也能書寫出[達府]級詩詞!
但是這太消耗心力了??
每一個士子文心的心力,都是有限的。
寫越高品級的詩詞文章,對文士心力的損耗,也越發的巨大。
這也是很多士子,也嘗試試圖去寫[達府、鳴州]文章,可是剛提筆便心力枯竭,腦中空空的原因。
心力一旦耗盡,事後難免心力枯竭,便會陷入沉睡,長達數日恢復之後,方能醒來。
甚至有舉子曾經苦耗數月心血,通宵達旦,反覆修撰其文,方成一篇[達府]文章,寫出畢生巔峯之作,可是事後吐血昏厥,從此再未醒過來。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心神俱震!
江行舟竟如閒庭信步般隨手揮毫,一篇曠世文章鎮壓學海,讓怒浪千年的第一座海徹底臣服!
“他難道......不會感到心力枯竭,力不從心嗎?”
曹瑾喃喃自語,指尖微微發顫,癡癡的望着遠方。
學海之上,文光未散。
那葉青蓮飛舟早已遠去,卻留下一道無形的威壓,讓整座海域??風息浪止,萬籟俱寂。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裏。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這等絕世級的文章,
妙不可言!”
薊北道章橫的狼毫筆折斷,他呆呆的望着,墨汁濺在未完的殘稿上,眸中震驚。
他渾然不覺,只是癡癡地望着學海上空??
那裏,日月同輝!
江行舟的背影之後,朝陽與皓月竟同時升起,萬千星河倒懸天穹。
璀璨星辰隨着墨香流轉,在學海上空交織成一副浩瀚星圖,彷彿整個學海的宇宙星辰,都在爲他的這篇絕世文章作注!
星輝映照下,那襲青衫已遠。
唯餘學海之上,日月同天,星河永耀。
“這...這...”
章橫的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竟然是[鎮...鎮國]級?”
他渾身顫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如此驚世之作,江解元竟隨手揮就於學海?!
難道不應該把它保留在會試?去爭奪會元?!
甚至,留在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一鳴驚人,震驚四座?!
此篇,此句,是足以讓天子都爲之動容的絕世文章啊,完全能讓他在殿試之上一舉奪狀元文魁!
“難道,江解元寫詩詞文章,完全不在意心力損耗?!
他完全不考慮,這樣等級的詩詞文章,可以放在更大的場合用途上?
或者說,對他而言,這等文章完全是視若等閒...根本沒想要藏着掖着?!”
巴蜀劉春苦澀的看着自己身前,震顫的宣紙,還有腰間舉人文佩發出的嗡鳴,止不住那股來自文道共鳴的顫慄。
他勉強寫了半篇,有幾分[達府]之姿的文章...下半闕尚未完成。
宣紙墨跡未乾,此刻竟在江行舟的一篇煌煌文光,下黯然失色!
“江解元,實在是強的有些可怕!”
劉春喉頭髮緊,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這等鎮國級文章,放在殿試上足以驚動天子...可對他而言,竟如信手拈來?!”
“...他的極限,到底是哪裏?”
李元奎、王煒、莫言卿等九位解元們不約而同按住腰間震顫的舉人文佩,彼此相視一眼。
這些從萬千秀才中殺出來的天驕,此刻臉上都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壓力。
江行舟展現的實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邊界??那襲雪色鶴氅之後,究竟藏着怎樣深不可測的文道造詣?
可是,他們就這樣俯首認輸?!
不!
絕不服輸!
塞北道解元呂蒙正突然攥緊拳頭,指縫間滲出絲絲文氣,眸光堅定:“我等亦是大周十道,萬千名秀才之中,踏過不計其數的屍山血海,才站到這裏的解元!
我等亦是衆舉子們眼中的天驕!”
“沒錯!
哈哈哈??痛快!”
荊楚道解元宋楚望仰首痛飲,烈酒順着脖頸肆意流淌。
“我宋楚望自荊楚道而來,放眼望去無一敵手,鶴立雞羣有何趣味?”
他長笑震天,袖袍翻飛間盡顯狂士本色:“來年春闈,能遇江兄這般天驕人物??
方顯我輩解元本色!”
“轟!”
酒壺噴濺,一點火光!
壺中的瓊漿竟化作熊熊文火,在壺口吞吐不定!
一道赤紅烈焰如蛟龍出海,在平靜的學海之上撕開耀目軌跡。
那火光中竟隱約浮現詩詞章句,裹挾着楚地特有的狂放文氣,將半片海域映得通紅!
餘音未落,宋楚望已踏噴火的酒壺文寶,在海空疾速狂飛。
竟是以文酒中才氣,以火催發,硬生生在江行舟留下的文道威壓中,劈開一條烈焰通途!
...
“鏘??!”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雲霄,關中道秦文足下青銅古劍文寶,驟然綻放刺目寒光。
那劍身上銘刻的篆文,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倒卷!
“此生得遇江解元,吾輩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秦文長嘯一聲,衣袍獵獵作響,放聲大笑:“什麼保留實力,什麼藏鋒、藏拙??!
這番小算計在江解元面前,實在是猶如鄉野陋夫,小肚雞腸,徒增笑耳!”
“噌!”
千丈劍光如銀河傾瀉,在學海上空劃出驚天軌跡。
那劍氣中竟隱約浮現《秦風》古韻,?冽劍意,將雲層都撕開一道裂痕!
其餘七位解元郎們只覺面頰生疼,那是被四散的劍氣所激。
但此刻無人退避,反而個個眼中燃起灼灼戰意。
這些天之驕子竟在江行舟的威壓下,硬生生逼出了前所未有的潛力。
嶺南道那位一直沉默的解元莫言卿,袖中忽然飄出十二張金頁,奮筆疾書,一氣呵成;
薊北道的章橫更是直接咬破指尖,以血爲墨揮毫狂書。
這一刻,九道天驕再不保留,各色文華沖天而起??
一時間,學海上空文氣沖霄。
在江行舟一詩鎮海面前,所有藏拙的心思和手段都顯得可笑!
江行舟那一輪煌煌大日般的才情,反倒照出了這羣天驕骨子裏的傲氣與血性!
他們這些大周十道真正的天驕舉子解元們,絕不會輕易俯首!
數百舉子當場,望着前方十道解元踏浪疾行的背影。
有人突然驚醒,高呼道:“諸位!學海風平浪靜,此時不渡,更待何時?”
一石激起千層浪!
“江解元這篇《觀滄海》,一篇鎮壓整座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