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前哨營地”,實則是幾座半塌的圓形石堡,被厚厚的冰雪層裹纏,若非裸露的幾塊巨石,甚至無法辨認出這是一座石堡。
石壁上殘留着模糊的古老符文,歷經多年風蝕與酷寒,大多已靈力盡失,唯有最中央那座最大的石堡,門口還隱約縈繞着一絲微弱的陣法波動,像風中殘燭般閃爍。
“快,進去!這裏的陣法還能提供些許庇護!”
唐泓釗率先上前,雙手抵住沉重的、覆滿冰霜的石門,靈力灌注下,才勉強將其推開一條縫隙。
一股“捂巴”的氣味撲面而來,裏面還夾雜着很淡的菸草味,似是不久前還有人在此駐留。
衆人魚貫而入。
石堡內部空間比想象中要大,穹頂高聳,由幾根佈滿裂痕的粗大石柱支撐,角落裏散落着一些陳舊的蒲團和破損的器皿,一看便知用過多年,彷彿無聲訴說着這裏曾經是一處庇護所。
但正如唐泓釗所言,一進入此地,外界那無孔不入的煞氣和刺骨寒意頓時減弱了許多,令衆弟子終於得以喘息。
弟子們立刻忙碌起來:
有人拿出傷藥救治傷員,有人清理出一片相對乾淨的區域準備休整,還有人貼着石壁仔細檢查,以防潛藏未知危險。
姜啓沒有參與這些雜務。
他站在石堡中央,詭目清輝無聲地掃過整個空間。
石壁上的古老符文在他眼中流淌着暗淡的光澤,其構建方式與他所知的任何符道流派都不同,帶着一種蒼涼古樸的意蘊,隱隱與玄戈傳承中的某些戰紋有異曲同工之妙。
忽然,姜啓詭目回溯之前情形,“看到”就在近兩年時間內,這裏竟然還有不少人族修士出現。
他仔細看他們的裝束,竟然有些與逍遙山小洞天、天嶽山洞小洞天的弟子完全相同,但卻不包括萬歲山小洞天和胎簪山福地,也沒有東源道福地弟子的身影。
他不禁有些疑惑。
“這裏……曾是上古時期,人族先輩在此抵禦‘蜥龍’的據點之一。”陳玬走到一面相對完整的石壁前,指尖輕輕撫摸着一道深刻的斬痕,語氣沉重,“典籍記載,幽冥海曾是連接天地的古戰場,後來不知爲何墜落凡間,漂浮於虛空,其內封印着大恐怖。我等洞天福地先祖,機緣巧合下發現了定期出現的入口,便將其作爲磨礪弟子的試煉之地,但核心區域一直不敢深入。”
姜啓聞言默默點頭,心中疑惑更甚。
陳玬口中的“蜥龍”“大恐怖”,聽來應是妖族無疑,但不知與吳墟、幽影勢力有何關聯。
姜啓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石堡中央地面一道不起眼的凹槽上。凹槽邊緣佈滿劃痕,像是被無數次摩挲過。
詭目清輝流轉間,他看清了槽底刻着的細微紋路——那些扭曲的星軌狀紋路,竟與時空羅盤邊緣的殘損處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這裏,或許曾是供奉或催動時空羅盤的核心之地!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英皋突然低喝一聲,聲線裏裹着一絲罕見的凝重:
“外面有動靜!”
所有人瞬間斂去氣息,像蟄伏的獸般躡手躡腳貼近石堡牆壁,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遠處冰原上,一隊身影正破開風雪疾馳而來。
約莫十餘人,身着統一的亮銀色鎧甲,甲冑表面流淌着淡藍色光暈,竟將漫天風雪隔絕在三尺之外。
他們身形矯健如豹,奔行間帶着某種奇異的韻律,彷彿與幽冥海的風息同頻。即便風雪模糊了輪廓,仍能看出其面容深邃,透着一種非人的俊美,像是冰雕玉琢的神祇。
“是玄冰宗的人?”
有弟子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不確定。
“不像。”林清寒輕輕搖頭,目光緊鎖着那些身影,“玄冰宗服飾以藍白爲主,氣質冷傲如孤峯。這些人……鎧甲制式從未見過,氣息更是古老得像是從冰層裏刨出來的。”
姜啓的詭目早已穿透風雪屏障,看清了那層亮銀鎧甲下流淌的真相——精純而內斂的魔氣在血管中搏動!
這魔氣與吳墟同源,卻更顯平和有序,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與生俱來的高傲,彷彿流淌着某種古老秩序的烙印。
是魔族人!而且絕非闖入者,更像是世代盤踞在此的原住民!
詭目捕捉到他們腳下與冰原共振的能量頻率,姜啓瞬間斷定:
他們本就生於這片幽冥海!
隊伍很快逼近石堡,在百丈外驟然停步。
爲首的男性魔族身材高大,抬手摘下覆面頭盔,露出一張近乎完美的俊容——銀髮如瀑,藍眸似冰,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彷彿由幽冥玄冰雕琢而成。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石堡的瞬間,帶着審視,更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人族?”他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術法傳入石堡,每個字都像冰珠落玉盤,卻裹着天生的優越感,“你們居然又回來了。一幫膽小鬼!立刻離開‘冰霰堡’,這裏不歡迎你們這些地表遺民。”
他的發音與人族語略有差異,帶着奇特的捲舌音,但在場修士皆有神識加持,稍一意會便已聽懂。
姜啓心中一動——“又回來了”?這話分明暗示此地人族離去未久。
他當即催動詭目回溯,石堡過往的虛影如潮水般在眼前閃過:
最後一批據守此地的修士中,有兩位帶隊的大修士格外清晰。
一位是天嶽山洞嫡傳弟子陳遠志,道成境初期;另一位是逍遙山嫡傳弟子唐詳規,同是道成境初期。
而眼前這位魔族男子,名爲托爾,竟是魔帝巔峯修爲,堪比人族道成境巔峯!
姜啓心頭一震,立刻傳音給陳玬與唐泓釗:
“二位道友,可識得陳遠志、唐詳規之名?”
“陳遠志是家大伯!”陳玬的傳音帶着驚愕,“三十年前就已飛昇天界,姜宗主怎會知曉?”
“唐詳規是家祖父。”唐泓釗的聲音同樣透着疑惑,“他飛昇已近百年,您從何處聽聞?”
姜啓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時間對不上!
念頭電轉間,結合詭目所見的虛影碎片,一個驚人的結論浮出水面:幽冥海的時間流速,與外界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