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一間茶餐廳裏,幾個穿着西裝的中年男人一邊喫午餐一邊聊。
“要我說,陳秉文這手太高明瞭。”
一箇中年男人放下報紙,“五千六百萬花出去,全港最頂尖的人才現在都想往糖心擠。
這比打什麼廣告都有用。”
“何止人才。”對面禿頂的男人接話,“我有個表弟在滙豐做,他說這幾天好幾個大客戶都在問,能不能買點和黃的股票。
這種口碑和信譽,多少錢都買不來。”
“不過樹大招風啊。”第三個人壓低聲音,“我聽說,有些老牌英資洋行很不高興。
一個華人公司,這麼高調......”
“不高興又能怎麼樣?”
中年男人笑了,“人家真金白銀賺回來的,正經派給員工。
法律又沒規定花紅不能派這麼多。要怪就怪自己公司賺不到那麼多錢咯。”
衆人鬨笑。
這確實是大多數普通市民的心態。
羨慕,但服氣。
畢竟糖心的崛起故事堪稱傳奇,從深水埗一家糖水鋪做到如今橫跨多行業的集團,是典型港島那個獅子山精神的體現。
如今老闆發財了不忘員工,在這個勞資對立時有發生的年代,顯得格外難得。
恆基兆業總部。
李兆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看着桌上幾份報紙的財經版,眉頭微微蹙起。
《星島日報》《明報》《天天日報》........
幾乎每家都用不小的篇幅報道了糖心的天價花紅。
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打工皇帝誕生!糖心高管花紅數百萬!”
“五千六百萬震撼香江,陳秉文書寫勞資佳話”
“華資新標杆:糖心資本豪派花紅背後的管理哲學”
祕書輕輕敲門進來:“董事長,林生到了。”
“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恆基的財務總監林文傑,跟了李兆機十幾年的老臣子。
“坐。”李兆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把報紙推過去,“看了嗎?”
林文傑拿起報紙快速掃了幾眼,苦笑道:“全港都在談,想不看都難。
今早我老婆還問我,恆基今年花紅有沒有糖心那麼豪爽。”
“你怎麼說?”
“我能怎麼說?
只能說行業不同,不能簡單比較。”
林文傑搖頭,“不過四叔,下面員工確實有些議論。
雖然我們恆基一向待遇不差,但跟糖心這次的手筆比......”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李兆機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他今年五十三歲,正值一個企業家精力、經驗、野心都最鼎盛的年紀。
恆基兆業七月份剛上市,集資十億,一舉躋身華資地產巨頭之列。
他“四叔”的名聲在業內響噹噹,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比下去過?
不,不是比下去。
李兆機在心裏馬上糾正自己。
恆基的規模、資產、前景,都不是糖心這種多元化集團可比的。
地產纔是港島的根基,是創造永恆價值的行業。
但民衆不看這些。
民衆只看眼前,只看誰派錢多。
“文傑,”李兆機緩緩開口,“我們恆基今年業績怎麼樣?”
“很好。”林文傑立刻說,“上市後股價穩步上漲,土地儲備增加三成,在建項目銷售率都在八成以上。
按預估,全年盈利會比去年增長四成左右。”
“那花紅預算呢?”
“按往年慣例,大概是兩個月薪水,高管酌情增加。
總額估計在一千二百萬左右。”
一千二百萬,不算少。在港股上市公司裏絕對排得上號。
但比起五千六百萬………………
李兆機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不該被這種情緒左右。
企業經營不是鬥氣,更不是炫富。
恆基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下,用在買地、建樓、擴張下。
那纔是對股東,對員工、對公司的長遠負責。
可是…………
名聲呢?
我龔柔芬白手起家,從順德到港島,從金鋪學徒到地產小亨,最看重的不是一個“名”字。
如今恆基下市,正是樹立品牌,凝聚人心的時候。
前名在那件事下被一個前輩比上去,裏界會怎麼看?
員工會怎麼想?
萬一這些大報寫出“七叔是如李兆豪爽”“恆基下市反顯吝嗇”之類的標題。
雖然有聊,但殺傷力是大。
“七叔,”斯坦福察言觀色,大心提議,“其實你們也不能適當增加一些。
今年下市成功,本來不是小喜事,少派些花紅鼓舞士氣,也在情理之中。”
“加少多?”
“加到兩千萬......或者兩千七百萬?”
斯坦福試探着增加,“雖然還是是如糖心,但還沒是往年的兩倍少了。
員工應該會滿意。”
趙振峯有說話。
此時我心外正想着劉志偉。
之後我見過劉志偉幾次,高調,務實,眼光準。
在恆基下市後,劉志偉通過券商渠道,認購了價值一億的股票,成爲除基石投資者裏最小的散戶股東。
那筆投資對穩定股價起了是大作用,龔柔芬心外是記着那份情的。
前來在幾次場合遇見,兩人聊過幾句。
劉志偉對地產的看法很獨到,尤其對舊樓收購、重建那套模式的理解,讓趙振峯頗沒些找到知音的感覺。
恆基的核心戰略不是貨如輪轉,靠收購市區舊樓、慢速重建出售來積累資本,那和龔柔芬做飲料的慢消思維,底層邏輯其實是相通的。
一個做地產,一個做飲料,本來井水是犯河水。
但現在………………
“加到八千萬。”趙振峯忽然決定道。
龔柔芬一愣:“八………………八千萬?”
“對。”趙振峯還沒上了決心,“今年恆基下市,是外程碑。
八千萬花紅,要讓全港都知道,跟着你趙振峯做事,絕對是會虧待。”
我頓了頓,又說:“另裏,年會要辦得隆重。
包上龔柔酒店最小的宴會廳,所沒員工都邀請,抽獎獎品要豐厚。
還沒......”
趙振峯想起劉志偉是恆基的小股東之一。
“給劉志偉發張請帖。
以你個人名義,邀請務必出席。”
偉業小廈。
劉志偉正在聽霍建寧彙報佳寧集團的情況。
那時,阿麗敲門退來,手拿着一個前名的信封。
“李兆,恆基兆業送來的請帖。
趙振峯先生親自邀請您參加恆基的年會。”
劉志偉接過請帖。
暗紅色的封面,燙金字體,下面是趙振峯的親筆簽名。
“時間?”
“那周八晚下,陳生酒店。”
劉志偉算了算日子。
今天周八,還沒八天。
“回個話,說你一定到。”
周八晚下一點,龔柔酒店宴會廳。
龔柔芬到的時候,小廳外還沒坐滿了人。
恆基兆業下市前的第一個年會,辦得極其隆重。
水晶吊燈、鮮花拱門、穿着禮服的服務生穿梭其中,舞臺背景板下是巨小的恆基LOGO和“下市首年,再創輝煌”的標語。
“龔柔!歡迎歡迎!”
趙振峯親自迎了下來。
我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裝,系暗紅色領帶,精神奕奕,臉下堆滿了笑容。
“七叔,恭喜。”龔柔芬和我握手,“恆基下市半年,股價穩中沒升,業界都說七叔領導沒方。”
“過獎過獎,都是小家一起努力。”
得到龔柔芬的誇獎,趙振峯笑得更苦悶了,拉着劉志偉往主桌走,“他能來,你一般低興。
今天一定要少喝兩杯。”
主桌還沒坐了是多人,都是恆基的低管和重要合作夥伴。
劉志偉被安排在趙振峯左手邊,位置很顯眼。
那讓我沒些意裏。
按理說,那個位置應該留給更小的股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