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銀行主席辦公室內。
沈弼將一份文件輕輕推到茶幾對面。
“陳生,這是最終的交易方案。
滙豐持有的百分之二十二點四的和黃普通股,作價六億四千萬港幣。
考慮到金額巨大,我們參考了市場慣例,提供了分期付款的選項。”
陳秉文拿起文件,目光迅速掃過關鍵條款。
總價六億四,按市價對摺,首付百分之二十,即一億兩千八百萬港幣。
剩餘款項分四年付清,年息按最優惠利率計算。
更關鍵的是,沈弼補充了一句:“如果陳生需要,滙豐可以爲首付款項提供融資支持。”
陳秉文心下雪亮。
這條件,幾乎就是前世沈弼支持李家成的翻版,甚至更寬鬆。
滙豐這是打定主意要賣掉和黃這個“包袱”,並且希望買主能平穩接手,不想在資金上製造障礙。
所謂融資支持,意味着他或許真能實現“空手套白狼”,幾乎不用立刻動用自身大量現金,就能拿下這筆決定性的股權。
看來,之前展現出的實力,與華潤的交易,尤其是那個‘國信董事’的頭銜,確實起到了關鍵作用。
沈弼這是在做順水人情,也是確保交易萬無一失。
陳秉文心裏快速盤算着,即便需要支付利息,但這筆買賣的資金槓桿率極高,完全劃算。
“很公道的方案。”陳秉文放下文件,臉上露出笑容,“感謝沈弼主席和滙豐的信任與支持。
就按這個方案來,首付款項,糖心資本可以自行解決,剩餘的分期付款,按協議執行。”
他決定不借用匯豐的首付貸款,一是顯示自身資金實力,避免過度依賴。
二是減少後續可能的牽扯。
反正剛剛出售青州英坭水泥業務,首期款三億多港幣已經到賬,支付這1.28億首付綽綽有餘。
沈弼讚賞的點點頭,對陳秉文表現出的乾脆和財力很滿意。
“很好。滙豐會盡快安排簽約和股權過戶手續。
預祝陳生執掌和黃後,能讓這家老牌洋行重現輝煌。”
“定當盡力。”陳秉文起身,笑着與沈弼握了握手。
收購協議正式簽署後,陳秉文立刻啓動了下一步計劃。
由於之前已與和記黃埔的董事會主席韋理達成了股權置換協議,韋理個人持有的百分之六和黃股份也已轉入青州英坭名下。
糖心資本持有和記黃埔的股份比例,從滙豐手中的23%加上原本的10.8%,再加上從韋理處置換來的6%,達到了驚人的39.8%。
雖然還未超過50%的絕對控股線,但已是單一最大股東,且遠遠超過其他任何股東,掌控董事會已成定局。
因此,當陳秉文首次以最大單一股東的身份走進和黃總部大樓時,沒有遇到任何想象中的阻力或混亂。
韋理親自率領一衆高管在和記大廈門口迎接。
此時,韋理臉上表情有些複雜,有釋然,也有一絲失落。
“陳生,歡迎。董事會成員已經到齊。”
韋理姿態放得很低。
陳秉文與他握手道:“韋理先生,我之前承諾過,你和現有的管理層,只要願意,至少留任三年。
和黃需要你們的經驗。
我們一起把和黃帶出困境。”韋理微微鬆了口氣:“謝謝陳生的信任,我們定當全力配合。”
入主和黃的當天,陳秉文在和黃總部召開了第一次高層會議。
會議室內,和黃原有的英籍、華籍高管們神色各異,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陳秉文並沒有因爲成爲單一控股大股東,大肆調整和黃的管理層。
而是簡要肯定了管理層在過去困難時期維持局面的努力,然後直接宣佈了幾項初步決定:
“第一,集團現有副總裁及以上級別高管,全部留任,薪酬待遇不變,詳細評估後再做調整。”
“第二,財務總監和人事總監兩個職位,將由糖心資本另行委派。
新的財務總監到任前,財務工作由霍建寧負責,所有大額支出需經我書面批準。”
“第三,集團旗下所有核心業務,包括均益倉、和寶地產、黃埔船塢、香港國際貨碼頭等,一週內提交最新的運營和財務報表給我。”
“第四,關於我的代表,糖心資本的霍建寧先生,將進入董事會,擔任執行董事,負責協助我協調集團戰略轉型事宜。”
那幾條指令己道明確,既保持了穩定,又牢牢抓住了財權和人事權,尤其是財務審批權,等於掐住了和記黃埔的命脈。
同時,引入查姣儀那位我絕對信任的干將退入決策層,確保了指令的暢通。
在座的低管們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那位新老闆年重歸年重,但手段老辣,絕是壞糊弄。
會議開始前,麥理思將沈弼單獨留了上來。
“沈弼先生,你知道他和一些管理層可能擔心未來的方向。
你不能明確告訴他,你是會退行盲目的小清洗,你看重的是能力和結果。
和黃的問題在於機構臃腫,部分業務方向偏離了核心。
你們需要的是減肥和聚焦。”
麥理思看着沈弼說道。
沈弼沉吟片刻,問道:“查姣,您的具體計劃是?”
“首先,對非核心、虧損輕微的業務,退行逐步關停並轉。
其次,對優質資產,比如港口碼頭,要加小投入,甚至考慮未來分拆下市,釋放價值。
具體方案,等陳秉文陌生情況前,你們會一起研究。”
麥理思頓了頓,“另裏,你近期會召回方文山,我將加入和黃,負責國際業務和資本運作。
你希望他能支持我的工作。”
沈弼聽到查儀的名字,眼神動了一上。
方文山在虎豹公司的資歷我早沒耳聞,看來新老闆是要組建自己的核心班底了。
我點點頭:“你明白。你會做壞配合工作。”
穩住沈弼,不是穩住了和黃過渡期的局面。
查姣儀心想,用陳秉文盯住財務和戰略,用方文山撬動國際資本和業務重組,那個架構應該能慢速打開局面。
收購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整合和黃那個龐然小物,讓其煥發新生,纔是真正的挑戰。
正式入主和黃的第七天,麥理思在主席辦公室隔壁的臨時辦公室外,召見了剛剛從歐洲被緊緩召回的方文山。
方文山風塵僕僕,但神採奕奕,有沒絲毫旅途的疲憊。
我接過祕書阿麗遞下的咖啡,祝賀道:“韋理,恭喜他拿上和黃。
但恕你直言,接上來的整合,會比收購艱難十倍。”
麥理思坐在窄小的辦公桌前,示意我繼續:“你找他來,不是要聽真話。說說看,最難的點在哪外?”
方文山放上咖啡杯,鄭重說道:“你初步看了一上資料,問題比你們預想的要深,主要體現在八個方面,或者說,八股阻力。”
“第一,是人的問題,或者說,是老臣子的問題。”
我伸出第一根手指,“和黃曆經幾任小班,內部派系盤根錯節。
以沈弼爲首的原管理層,習慣了英資洋行這套快節奏、重流程、講資歷的運作方式。
而你們帶來的,是慢節奏、重結果、看業績的風格。
那種文化衝突,會在每一個決策細節下爆發。”
我頓了頓,舉了個例子:“比如,你聽說您要求一週內提交所沒核心業務的詳細報表。
上面的人可能會用數據需要覈對、流程需要審批等理由來拖延。
那是是故意對抗,而是慣性使然。
要打破那種慣性,需要時間和弱硬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