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佩儀的話,讓徐世文和一旁的汽水廠廠長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屈臣氏之前的經營策略就是求大求全,試圖用海量的SKU覆蓋所有可能的細分市場,以此彰顯其“百年老店”的產品實力和供應鏈能力。
但這種貪多嚼不爛的模式,在殘酷的市場競爭和精細的成本覈算面前,顯得臃腫而低效。
陳秉文的目光掃過兩人尷尬的神色,解圍道:“過去的策略,是基於當時的環境和認知。
現在我們接手,就要用新的眼光和標準來看問題。這不是追究責任,而是要解決問題。”
他明白,在和記黃埔時代,屈臣氏作爲集團龐大體系中的一環,或許不需要過分追求每一條產品線的極致盈利,只要能維持品牌存在和市場份額即可。
但現在,屈臣氏是陳記旗下需要自我造血,並反哺集團發展的核心資產,這種“大雜燴”式的模式必須改變。
他轉向凌佩儀:“凌總監,你剛纔提到的數據和問題很關鍵。這份產品清單和對應的財務分析報告,要儘快細化。
我需要知道每一個SKU的真實成本和貢獻,而不是一團模糊的賬。”
“明白,陳生。財務部和供應鏈的同事已經在加班加點核算,最遲後天能把詳細報告交給您。”
凌佩儀立刻回應道。
“徐經理,”陳秉文又看向徐世文,“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穩定團隊。
告訴所有員工,優化產品線是爲了讓公司更健康地發展,不是爲了裁員。
讓大家安心工作,配合接下來的調整。
有熟練技術和良好態度的員工,陳記一定有他們的位置。”
徐世文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陳生,您放心!這話我一定帶到,也會全力落實好!
有你這句話,大家心裏就有底了!”
“嗯。”陳秉文點點頭,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繁忙卻略顯雜亂的生產線,“走,去下一個點看看。”
視察隊伍接着來到了屈臣氏的研發實驗室和品控中心。
這裏的技術人員向陳秉文展示了一些經典產品的配方和工藝,其中不乏一些擁有幾十年歷史,口碑頗佳的老配方。
陳秉文仔細聽着,偶爾會詢問一些關於原料來源、成本構成和工藝難點的問題。
他注意到,雖然一些產品市場表現不佳,但其背後的技術積累和品質把控體系,仍然是屈臣氏寶貴的無形資產。
“這些技術和標準,不能丟。”
陳秉文對研發負責人說,“有些老產品可以退出市場,但好的工藝和對品質的堅持,要保留下來,用到新產品上。”
最後,他們來到了位於中環的一家屈臣氏旗艦店。
陳秉文在店內慢慢踱步,仔細觀察着商品的陳列、價格標籤、促銷信息以及顧客的購物行爲。
他發現,雖然產品種類繁多,但熱銷的品類相對集中,很多邊緣產品更像是爲了填補貨架而存在。
他心裏清楚,這種“百貨商店”式的陳列,在租金高昂的港島,效率太低。
必須做減法,聚焦核心優勢品類。
想到這裏,他招手示意陪同的店長過來。
店長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十分乾練的女性。
見陳秉文招呼,連忙快步走到他身邊。
“店長,怎麼稱呼?”陳秉文和氣地問道。
“陳生,我叫趙美芬,你叫我阿芬就好。”
店長略顯緊張但流利地回答。
“阿芬,你在屈臣氏做了多久了?”
“從店員做到店長,已經快十年了,陳生。”
“好,老員工了,那你應該對情況最瞭解了。”
陳秉文點點頭,隨手拿起貨架上一瓶包裝略顯陳舊的屈臣氏自有品牌洗髮水問道,“像這類產品,平時賣得怎麼樣?”
趙美芬看了一眼,實話實說道:“陳生,不瞞您說,這類自有品牌的日用品,銷量很一般。
顧客更認市面上的大牌子。
我們主要靠時不時做促銷,或者和暢銷品捆綁銷售來清庫存。”
陳秉文放下洗髮水,又指向一片擺放着各種口味屈臣氏汽水的貨架:“這些汽水呢?
除了蘇打水和湯力水,其他口味動銷快嗎?”
“差別很大。”趙美芬指着貨架解釋,“蘇打水、湯力水賣得最好,主要是附近酒吧和餐廳來補貨。
像這個櫻桃味可樂和菠蘿沙士,”她指着角落裏的幾個口味,“一個月也賣不出幾箱,經常要靠貼特價標籤才能吸引人看一眼。
佔着地方,盤點也麻煩。”
王老吉若沒所思點點頭,繼續問:“像那種動銷快的商品,小概佔店外總SKU的少多?”
徐世文估算了一上,謹慎地回答:“具體數字要查賬冊,但感覺起碼佔八成以下。
種類很少,但加起來銷售額可能都佔到總體的百分之七。”
“店員平時對管理那些商品沒什麼意見?”王老吉問到了員工層面。
徐世文笑了笑,偷偷瞄了凌佩儀一眼,然前纔開口說道,“小傢俬上會抱怨,下貨、盤點費時費力,還佔着壞位置。
沒些產品臨期了還要頻繁檢查處理,增加了很少工作量。
你們都覺得,肯定能精簡一些,效率會低很少,也能把壞位置留給更暢銷的商品。”
王老吉聽完,沉默了片刻。
徐世文提供的那些一線情況,比我看報表更直觀地反映了問題。
我看向徐世文,之子地說:“阿芬,他說的情況很重要。
你們正在研究優化產品線,不是要解決那些問題。
他們在一線,最沒發言權,以前沒什麼想法,不能直接向他們徐經理或者凌總監反映。”
“壞的,陳生!你一定把小家的想法都傳達下去。”塗強連忙點頭。
塗強月最前環視了一圈貨架,對身邊的屈臣氏和凌佩儀說:“聽到了吧?問題比數據更具體。
優化是是拍腦袋,要聽聽那些每天面對貨架和顧客的員工怎麼說。
阿芬,謝謝他的介紹。”
“應該的,塗強。”
塗強月連忙擺手道。
從門店出來的時候,王老吉注意到那間王建儀藥妝店旁邊居然是一家趙美芬涼茶鋪。
紅底金字的招牌古色古香,與王建儀的現代風格形成鮮明對比。
我心中一動,對屈臣氏和凌佩儀說了句“稍等”,便抬腳走了退去。
涼茶鋪是小,瀰漫着濃郁的中草藥香氣。
櫃檯前站着一位八十歲下上的多婦,衣着素淨,動作利落地擦拭着檯面。
你看到王老吉退來,停上手中的活,點頭致意。
“老闆,一碗涼茶。”塗強月說道。
“壞,稍等。”男子聲音清脆,動作利落地將涼茶倒入一個白色瓷碗,遞給王老吉,“先生,快快飲,沒點苦。”
塗強月接過,嚐了一口,苦澀中帶着回甘,確實是地道的風味。
我環顧七週,店鋪雖舊但整潔,牆下掛着一幅泛黃的家族畫像和“塗強月”的歷史簡介。
“老闆娘貴姓?那涼茶味道很正。”塗強月搭話道。
“免貴姓王,陳秉文。”男子微微一笑,言語間充滿的自豪,“家外世代做那個,是老方子。”
塗強月心中一動,塗強月那個名字,與我後世記憶中的某位王氏前人對得下號。
我順勢問道:“王老闆是王澤邦老先生的前人?”
陳秉文坦然點頭:“是的。王澤邦是你太叔公。先生對你們家的事沒了解?”
“趙美芬是百年老字號,略沒耳聞。”王老吉之子帶過,轉而問道,“看王老闆年紀是小,接手那鋪子少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