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能離開。
縱使過往的她萬分想念回到魂界，做夢都想回到魂息獸的族羣。
見還是問不出所以然，沉清一也不再問。
她給了渡渡足夠的自由。
“聖女，易聖子來找你喝茶了。”
進入總部，除去沉清一，還有易師，東風玉最後沒有進入總部，但是去了二區。
易師還是很張揚，哪怕進入到總部這邊，也沒有低調過。
他妖孽的長相，加上他那囂張的性格，在這個地方，有時候很異類，就像是長相聖潔卻殺人不眨眼的沉清一一樣異類。
兩個人又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相聚的次數就多了起來。
兩個人更多的時候是聊發展，夜瀾和易師的部下合作。
少部分會聚一聚，聊一下其他。
易師搖晃着摺扇，桃花眼看了看座位上的沉清一。
有時候沉清一會覺得易師有些像申子，神態行爲。
但是申子比易師多了幾分狠厲，少了幾分張揚。
“沉清一，你又在處理這些事情，交給夜瀾他們其實就可以了！”
易師沒有客氣的坐到一旁的座位上。
沉清一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可以交給夜瀾和章來。
兩人已經成爲她的心腹，可她總是想要學更多的東西。
所以一些小事，她也會從中吸取經驗。
易師看着正襟危坐，垂眸看書籍的沉清一，咂舌。
如今的沉清一，身上還是無時無刻都透露着清冷疏離，但卻多了很多威嚴。
在她的身上，大聖女的威壓很足。
“你每天看這些東西，不會無聊嗎？”
易師今天顯然不是來談公事的。
他今天的心情不錯，想要找個分享的人，找了一圈，才發現，他自己的確有些孤僻，沒有什麼朋友。
似乎唯一能夠傾訴，又不怕對方泄露的就是沉清一了。
“今天我終於殺了一個人。我想殺他很久了，以前實力不夠，他身後的人總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可是在這個地方，道德是最沒用的。而且他們自己也……就那樣。你不知道，我出現的時候，他們的臉色，哈哈哈！”
聽着易師暢快的笑聲，沉清一從其中分辨出此刻他的心情。
應該是歡喜和釋然？
她雖然感受不到人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慾。
但是她這些年，有在學觀察。
無數次對着水鏡學笑學哭。
她也很成功，騙過了很多人。
可是每次看着水鏡的時候，大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並不想笑，也並非真的難過。
可是其他的魂修總是需要情感共鳴的。
爲了能夠更瞭解敵人，瞭解更多的事情……
她哪怕沒有情緒波動，也會不厭其煩的對着水鏡改變自己。
變成另一個自己。
——————
“鼕鼕冬！”
鐘聲響徹在天虛宗。
“問虛峯，現任峯主蘇瑾登位大典正式開始！”
飛鳥盤旋，靈雲纏繞。
無數身穿天虛宗弟子服的天虛宗弟子恭敬的站在一旁。
浩蕩的隊伍，莊嚴的大典。
蘇瑾穿着華麗威嚴的峯主服飾，一步一步走上高臺。
巍峨的大殿在陽光照射下，閃着光芒。
蘇瑾站在最高處，按部就班的走着程序。
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此刻平靜無波，讓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
來恭賀的修士有很多。
徐嚴長從一旁弟子託着的玉盤裏輕輕拿起玉冠，爲蘇瑾盤發，束冠。
看着跪在他膝下的蘇瑾，徐嚴長暗自輕輕嘆氣。
時間流逝，增加的是歲月，改變的是人生。
很多人都已經離去。
很多人都已經改變。
而很少人能夠從一而終，堅持不變。
遺憾的是……他們都成爲了另一個自己……
曾經靦腆害怕社交的蘇瑾，卻成爲了如今問虛峯的峯主！
那些故人，大概也不會知道吧……
霍深離開，北臣淵隕落，許多長老戰死，離開的離開，老去的老去……
江離這一次放棄的峯主的位置。
他要去仙界。
他要站鬥到最前方！
北臣淵和沉清一戰死後，改變了很多事情，也改變了很多人的想法。
恭喜的聲音不斷，蘇瑾面帶微笑，一一回應。
肖硫煙站在人羣中，看着那個男修，很難想象，這就是當初那個內向到躲在沉清一身後的蘇瑾！
當初她和雲澤大陸的一衆人都很詫異。
畢竟那個時候，蘇瑾的修爲都高於他們。
但是他那副不善交際，躲在沉清一身後，只和沉清一說話的樣子，還是讓他們印象深刻。
可是誰能夠想到……
不僅僅是蘇瑾。
誰能夠想到，最後，曾滿身陽光，心存善念，眼中有光，重情重義，溫溫柔柔的人，卻是那個手握屠刀，遁入無情界，開殺戮之路的人？
誰能夠想到，最後，那個滿心權利地位的人，卻放棄了問虛峯的峯主位置。
誰能夠想到，最後，那個肆意瀟灑，張狂不羈的大能，徹底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
誰又能夠想到，如今，曾經那個不喜言語，內向靦腆的蘇瑾，成爲了問虛峯的掌權人，撐起一峯之責！
世上有太多的陰差陽錯，有太多的迫不得已。
沉清一自戕，江離前進，霍深消失，北臣淵戰死，雲野離開，越西城瘋魔……
太多太多的人，誰還記得他們當初的模樣？
她還記得，一開始時，無數人嘲諷沉清一的愚蠢，說她心慈手軟，嘲諷她沒有修士的鋒芒和殺伐果斷。
可是現在是否有人會懷念當初那個滿臉笑意，溫溫柔柔的沉清一？
世人皆愛慕追逐溫柔，可卻很少善待溫柔本身。
褪去身上的峯主法袍，蘇瑾看着水鏡中的自己，不由閉眼靠在一旁的架子上。
後悔嗎？
放棄了自己所喜歡的東西，去學很多自己不擅長的東西。
他恐懼社交，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可是，他不後悔。
他們都走在戰場的最前方！
別人都可以，是他又何妨？
殘陽透過窗戶，照射在跪在問虛峯大殿的那人背影上。
蘇瑾看着上方的一張張畫像，眸中思緒萬千。
曾經那個蘇瑾不知去向，留下來的是問虛峯的峯主蘇瑾。
給上面的人點了香，蘇瑾離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