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一給顧南祈講了滿是插畫的植物圖鑑四十分鐘, 期間, 顧南祈認真聽講二十分鐘, 剩餘時間問十萬個爲什麼若幹, 在沙發上打滾, 在地毯上打滾, 在貝貝身上打滾, 運動直徑大概方圓兩米。等到她合上了圖鑑的時候,他舉手道:“姐姐, 我要喫橙子。”
宋如一耐心-1,但是還是帶着他去樓下打開了冰箱,看看有沒有橙子。在她打開冰箱的一瞬間, 顧南祈又改變了主意,墊着腳尖想要看親自看一看,拉着她的衣服道:“姐姐,我還要喫菠蘿。”
宋如一把他從地上抱了起來, 對着他說:“今天姐姐聽你的,只要冰箱裏有的,你什麼都可以喫。”
顧南祈看着冰箱裏面的東西,臉上滿是震驚, 瞪着眼睛說道:“除了礦泉水、牛奶和青菜,什麼都沒有, ”說着小手一指,“青菜還是生的!”
宋如一微笑,“你可以選擇喝水、喝牛奶或是生喫青菜。”
顧南祈臉上浮現了自出生以來, 最爲複雜的表情,宋如一在他臉上看到了類似於同情?震驚?心疼還有不可置信?不由有些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
她不知道顧南祈的小腦袋瓜裏在想些什麼,也沒有過問。而顧南祈從未想過,世上還能有如此貧瘠的冰箱。他以爲,世上所有的冰箱,都是跟家裏的一樣,裏面裝着滿滿的食物。
他不止一次的見過王姨從裏面拿出各種好喫的,就像一個百寶箱一樣,結果有一天突然發現,世上不是所有的冰箱都是一樣的。
“姐姐,你平時都沒有東西喫的嗎?”
“可能是做飯的阿姨剛剛整理過冰箱吧。”宋如一隨口道。她並不是自己做飯的,專門有阿姨上men服務,而且阿姨手藝不錯、動作迅速,每餐只要一個小時,就能做出三菜一湯來。如果她要是有什麼想喫的菜,也可以提前一天把想喫的菜寫好貼在冰箱上,只不過從來沒有貼過而已。
阿姨一開始還以爲宋如一是難伺候的那種僱主,畢竟說隨便,真買了做好挑三揀四的大有人在。然後她發現,這個僱主真的什麼都不挑。
宋如一將抱着的顧南祈放在地上,然後從冰箱裏拿出一盒牛奶放在他手上,“橙子沒有了,菠蘿也沒有,先喝牛奶吧。”關上冰箱門後,她雙手抱胸開始思考,這給五歲的豆丁喫,冰箱裏剛拿出來的牛奶要不要加熱一下。
只是等她低頭的時候,顧南祈已經咬着吸管在喝牛奶了,好嘛,什麼也不用糾結了,反正他身體健康,從出生起就沒有生過病,胃更是堅強,別的家長知道了不知道多羨慕。
在此之前,想要喫的東西沒有了,顧南祈怎麼也會爭取一下,畢竟有關喫的事,是大事,大事怎麼可以輕率對待呢。但是他今天什麼都沒有說,因爲他親眼所見,姐姐平時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被震撼的連路都走不好了,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好在宋如一眼疾手快,把他拎了起來重新放在地上站好。到了客廳,發現今凌將客廳放亂的東西也重新整理過了,雖然看着也是需要二次返工的。
“姐姐,”顧南祈突然叫了她一聲,宋如一覺得他下樓之後就怪怪的了,難道喫不到橙子和菠蘿的打擊有這麼大嗎?誰知道就聽他說了一句:“要不你和我回家去住吧。”
宋如一看着他問:“爲什麼這麼說?”
“家裏有很多好喫的。”顧南祈道。
“放心,姐姐不挑食。”宋如一道。
唉,顧南祈心裏很發愁,這是挑食不挑食的問題嗎?這是會不會被餓死的問題,爲什麼他年紀還這麼小,就要操心這樣的事。回家的時候,他坐在車後座的兒童座椅上,心裏還在擔憂,今晚姐姐喫什麼呢?明天早上喫什麼,還有明天中午,晚上……週而復始,直到算到下個星期天的中午,他再也算不下去了。
反正浮現在他眼前的,是比賣火柴的小女孩還要可憐的姐姐。
玉城別墅,做飯的阿姨拎着幾個大袋子進了屋子,發現平時經常看不見人的宋如一站在客廳裏。要知道,按照以往的習慣,是她做好飯菜,將它們放在桌上,過一會兒對方下來喫飯。
今天難得兩人正對面碰上了,她笑着叫了一聲:“宋小姐,今晚喫鯽魚豆腐湯還有糖醋排骨怎麼樣?剛買的鯽魚很新鮮的,現在還是活的。”
“好的,辛苦你了。”宋如一說道,接着她看到桌上放着的水果裏有一小袋橙子,想了想,拿起來剝開了一個。
那邊依舊在回程路上,一路上顧南祈都很沉默,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道:“今凌阿姨,我以後能不能經常去看姐姐。”
今凌從後視鏡裏瞄了他一眼,“當然可以,南祈今天開不開心,怎麼愁眉苦臉的?”
貝貝端坐在顧南祈的身邊,吐着舌頭轉頭盯着他說話,小主人的聲音悶悶的:“開心,”然後又說:“也不是那麼開心。”
今凌一頭霧水,好端端的怎麼哲學起來了,奈何她開車要時刻注意着路況,也不能跟他一直說話。就聽他道:“我們下次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一些喫的給姐姐。”
今凌以爲他是要跟宋如一分享自己喜歡喫的東西,口中說道:“當然好啊,姐姐看到你這麼貼心,一定會很高興的。”
連今凌阿姨都這麼說,宋如一日常沒東西喫餓肚子這件事在顧南祈心裏已經實錘了,他想,以後每一次來,一定要帶夠姐姐喫很久的東西,再也不讓她餓肚子。
玉城別墅,阿姨做完飯之後,正在洗鍋,出來時就見到了坐在椅子上喝湯的宋如一對她誇道:“這個湯真好喝。”
阿姨笑了:“是啊,別看這個鯽魚小,但是它是野生鯽魚,比飼養的好喫。”一切都做完了,換鞋離開前還道:“宋小姐,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再來。”
宋如一喫完了飯,回到書房,拿了一本書在下午坐過的沙發上坐下,天色漸漸昏暗,溫暖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安安靜靜的,除了紙張翻動的聲音,也就只有外面時不時的蟲鳴傳到她的耳朵裏。
第二天下午,她脫了實驗服,出了實驗室,靠在門上看着顧南祈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而且這一次他不是空手來的,大包小包今凌來回拿了四五次才從車上拿完。
一看,袋子裏裝的全部都是零食,薯片、巧克力、果凍還有餅乾等等,另外還有整整一箱的橙子。喂,昨天阿姨買的三個橙子還有兩個在冰箱裏呢?
客廳裏,顧南祈認真的握着她的手說道:“姐姐,這些都是我愛喫的,全部都給你。”
宋如一:“……謝謝。”
顧南祈不好意思道:“其實是在超市裏另外買的,不是家裏拿的。”
是的,宋如一心想,我還看到了超市的小票,不過,她眼睛盯着顧南祈,突然問:“零食好喫嗎?”
顧南祈很開心的跑過去拿了一包薯片還有一盒巧克力威化餅乾跟她分享:“這是我最喜歡喫的。”
兩人分喫了薯片還有巧克力威化餅乾,氣氛看着特別和諧,等顧南祈跟她揮手告別,汽車還沒有開出去多遠,宋如一就撥打了顧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王姨。
顧南祈回家之後,還沉浸在幫助了姐姐的快樂之中,直到第二天,他才發現,他的零食都不見了!也不能說不見了,要是以前有十個果凍,現在就剩下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