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銳的確如他所承諾的那樣, 週末回家之後, 在晚餐前對他爸爸喬先生提出了這個問題, “爸爸, 我有一個建議想要跟你說。”
“是什麼?”喬先生剛剛從歐洲出差回來, 一下飛機就接到了妻子的電話, 讓他直接去嶽父家喫飯, 此刻纔在餐桌邊坐下沒多久,眉宇間還有因爲長久飛行而留下的些許疲憊。
“學校選修課, 我覺得應該顯示老師的名字,”喬銳倒了一杯茶放到了他父親的面前,才接着往下說:“顯而易見, 官網設計者忽視了這個問題,這是不對的。”
他的母親張女士瞄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兒子:“你從來都不會因爲這種小事跟我們交流,你只會無視它們,發生什麼事了嗎?”說着推了推身邊沒有骨頭一樣的弟弟:“你給我坐好, 像什麼樣子。”
張小公子挺直身板,就聽他姐對着他問了一個問題:“你今天出門的時候,有看到太陽是從那邊升起的嗎?”
“西邊,西邊, 不然你兒子怎麼會注意到這種小事。”說着他打了一個哈欠,看着比出差纔回國的喬先生還要疲憊。
張女士皺着眉頭看着他:“昨晚幹什麼去了, 看着這麼累。”
喬銳道:“小舅舅說錯了,我其實還挺善於觀察的,比如你今天穿的這件襯衫……”
他話還沒說完, 張小公子渾身一個激靈,什麼睏意都沒了,低頭打量着自己的衣服,心想又出了什麼事?然後突然想起他身上的襯衫不是這孩子的媽,他的姐送個他的嗎?
有什麼忌諱啊,瞬間抬高了聲音道:“我穿的這件襯衫怎麼了?版型多好啊,設計師是個天才你知道嗎?”然後給小外甥下魚餌:“你是不是覺得這個襯衫不好看,設計師不應該設計這樣的衣服?”
喬銳抬頭看着他,微笑道:“不是,跟版型沒有關係,也很好看,非常合適您。我想說的是,你襯衫的領口上留下了口紅印,想必都是因爲這件衣服,給你增添了一分魅力,纔會如此吸引女士的目光。”
“誰襯衫領口上留下了口紅印?”張老爺子年過七十,身體依舊硬朗,說話聲如洪鐘,一走出來就帶給了他小兒子無上的壓迫感。張小公子鵪鶉一樣坐在那裏悶不吭聲,就希望他老子看不見他。
可是這麼一個大活人杵在這裏,除非是瞎子,又怎麼會看不見呢,更何況張老爺子沒到老眼昏花的程度。視線在小兒子的臉上和領口上停留了很久,而後冷哼一聲,想開口讓他少跟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混在一起,但是看到才十三歲的外孫在這坐着,還是沒有說出口。
哪怕他這個外孫聰明的跟人精一樣,張老爺子也是覺得他是個孩子,情緒是需要照顧,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事就是喬銳提起的。這也許就是爺爺看孫輩的眼神吧,總是自帶柔光。
一大家子開始喫飯,張小公子悄悄的鬆了一口氣,心裏想着早喫完早撤退,決定今晚從現在起一句話都不說。
張小公子曾經作爲張家最受寵愛的小兒子,在喬銳這個孫輩出生之後,地位在他爹心裏一落千丈,原來看着是天上的雲,現在瞧着是地裏的泥,怎麼看怎麼礙眼。好在他也是受盡寵愛長大到成年的,從小沒心沒肺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離開前還拿着車鑰匙跟喬銳擠眼睛。
每一天都是和諧友愛的一家人,喬銳圓滿完成了任務,週一回學校上課,下午就有意大利語的選修課。他對着宋如一說道:“官網的信息今天會更新,每一門課程的任課老師都寫了名字,要是有取了華國名字的,也會有顯示的。”
宋如一拿出手機登錄上了官網進行瀏覽,她翻着翻着突然道:“我都不知道我芭蕾舞的老師華國名字叫花木蘭?!”
喬銳也拿出了手機,過了一會兒道:“我看到法語老師的名字了,……金平糖?”他說着放下了手機。
宋如一也看到了:“他爲什麼不乾脆取一個日本名字,還是因爲單純的喜歡喫這個糖?”
金平糖老師邁着寬闊的步伐走了進來,他今天穿着一身條紋襯衫,帶着金絲寬邊眼睛,腳下踩着意大利手工皮鞋。他面容雖然普通,但身體挺拔,當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稍顯嚴厲時,就會像南極洲終年不化的藍冰那樣冰冷。
怎麼看都和糖扯不上關係,取這樣一個名字真的沒問題嗎?
好在他本身並不是多麼嚴肅的人,初一上了一年的法語課,也沒見他對同學們生過氣,宋如一突然說道:“喬銳,我現在其實挺理解選修課不顯示名字的做法的。”
喬銳沉默了良久,然後恩了一聲。
“其實可以只顯示原名的。”
喬銳看着她說道:“你以爲他們取了華國名字僅僅是心血來潮嗎?瑞英很多外籍老師在華國待了很多年了,他們拿到的華國駕照上面,顯示的也是華國名字,這是被法律所承認的。”
宋如一:“……”
上課鈴聲響了,宋如一說了最後一句課外話:“其實你家的貓,名字挺好聽的。”
喬銳:“……謝謝。”
金平糖老師是個專業的老師,他因材施教,並不因爲喬銳和宋如一跟的上學習進度就放任他們,而是給他們佈置了絕對不一樣的作業。
其他的同學們在跟着學發音,他們兩個要抽查背單詞以及正確的讀音,有時還會寫一個錯句讓他們改正。或是突然來一句,這個詞在法語中的發音是一樣的,但是意思不一樣,請問它在法語中表達的含義是什麼?
宋如一和喬銳就算再聰明,走馬觀花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學的如此深入。知識是不可能白白的鑽到他們腦子裏的,還是需要努力的。
但是鑑於兩人的學習效率,即使只是一門選修課,金平糖老師也給他們佈置了比其他同學多了好幾倍的作業,並且在下課前親切的跟他們說:“我知道你們能夠很輕鬆的完成這些作業的,下堂課我會檢查的。”
等他走遠,宋如一對着喬銳問道:“我們算不算是有了第十四門必修課?”
喬銳:“……算。”
午休的時候,宋如一回到宿舍,莫名的就被黎素摸頭安慰了。
宋如一奇怪的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都聽說了。”黎素小聲道。
“聽說什麼了?”
“你和喬銳被意大利語老師爲難了。”
宋如一面露糾結,在沙發上坐下後道:“有嗎?”
“我們班上還有一個同學選了意大利語作爲選修課,他在羣裏說,老師總是叫你們起來回答一些很難的問題,而且作業也比其他老師多。”
他們是有班級羣的,但宋如一一向是設置接收消息不提醒的,開始還隔幾天去翻一次,後來覺得內容實在太過無聊,大半個月不去理會也是有的。
此刻聽了黎素的話也大概能猜出說的是什麼,她想了想問她:“素素,哈裏森老師在數學課上,問你的問題比班上的同學們都是難一些的,有時下課後還會留一些額外的題目給你做,你會覺得他在爲難你嗎?”
黎素快速的搖搖頭,“沒有,他是想要幫助我。”
“金老師也是一樣的。”宋如一低頭將手機解鎖,打開班級羣后飛快的瀏覽着裏面的信息,她發現喬銳也沒有出現過,恐怕是和她一樣,把羣屏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