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餘暉如血。
保加爾河畔的草原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屍體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鋪滿了方圓數里的草地。
鮮血匯成小溪,流入保加爾河,染紅了一大片河水。
烏鴉在天上盤旋,發出難聽的叫聲,等待着享受盛宴。
野狼在遠處窺伺,綠幽幽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
這一戰,康裏五部出動了三萬多大軍,死傷超過八千,其餘人等要麼被俘虜,要麼逃散。
葉馬克部王子阿力麻戰死,屍體被金刀砍下腦袋,挑在槍尖上示衆。
脫克撒巴部首領重傷,被親兵拼死救走。
亦木兒部首領輕傷,尼勒哈爾部和庫蘭哈巴部幾乎全軍覆沒。
欽察人出動了一萬一千騎兵,最終只有不到兩千人狼狽逃回伏爾加河西岸。
兩個葉護脫黑魯和巴彥雖然逃得性命,但帶來的精銳損失衆多,回去後如何向部落交代,還是未知數。
明軍大獲全勝,傷亡不過兩千餘。
耳邊傳來受傷弟兄們痛苦的慘叫,陳二強騎在馬上,望着西沉的落日,久久沒有說話。
史明勇策馬過來,渾身浴血,甲冑上還掛着不知是誰的碎肉。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撫胸道:“大將軍,康裏殘部已經渡過保加爾河,向西逃竄。” 3
“末將請命,率軍追擊,痛打落水狗,斬草除根。”
他的聲音洪亮,透着濃濃的戰意。
陳二強望着遠處那條在夕陽下泛着粼光的保加爾河,沉聲道:“天快黑了,河對岸的情況不熟悉,貿然渡河,容易中埋伏。
史明勇道:“大將軍所慮甚是,不過康裏人已經殘了,他們的主力被咱們打垮了,阿力麻死了,各部首領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心膽俱裂,正是追殺的好機會。”
“這時候不追,等他們緩過勁來,等他們跟西邊的欽察人徹底勾結在一起,再想滅他們就難了。”
“末將願立軍令狀,若不能滅康裏殘部,提頭來見。”
陳二強轉過頭,看着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史明勇的臉被血污覆蓋,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的火焰,二十年來從未變過。
那是戰將的血性,是大明軍人的魂。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說得對,康裏人,必須滅,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本將比你明白。”
“傳令下去,全軍紮營,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清點戰利品。”
“讓將士們好好休息兩日,三日後率軍追殺康裏殘部。”
史明勇咧嘴一笑,撫胸道:“遵命。”
夜幕降臨。
保加爾河東岸,明軍大營燈火通明。
帳篷連綿十餘里,火光點點,如同地上的星辰。
巡邏的騎兵舉着火把,沿着營盤外圍緩緩走過,警惕地注視着黑暗中的一切。
傷員的帳篷裏,不斷傳出痛苦的慘叫聲。
戰場已經打掃完畢,康裏人的屍體被堆成幾座小山,都將會成爲野獸們的饕餮盛宴。
明軍將士的遺體被仔細收殮,等戰事結束,他們會被帶回碎葉,葬在英烈碑旁。」
戰利品堆積如山。
繳獲的戰馬、牛羊、駱駝,數不勝數。
康裏人雖然窮,但畢竟是以放牧爲生的部族,隨軍攜帶的牲畜就是他們的移動糧倉。
如今,這些都成了明軍的戰利品。
還有那些欽察人留下的東西,他們的甲冑雖然不如明軍精良,但有些還是不錯的;他們的彎刀,雖然鍛造粗糙,但勝在厚重有力。
還有一些從西方帶來的稀奇玩意兒,有些對明軍很是有用。
繳獲的武器、甲冑、物資,分門別類,堆成一座座小山。
負責清點的軍需官忙得滿頭大汗,臉上卻笑開了花。
中軍大帳內,燭火通明。
一張粗糙的木桌擺在正中,上面鋪着輿圖。
陳二強坐在主位,兩側坐着此次西徵的主要將領:第三鎮副都統史明勇、第一鎮萬戶劉哲別、第十鎮萬戶趙鐵山、第十二鎮萬戶丁志雄。
還有蘇無疾、霍山、曹陽等中層將領。
除此之外,金刀、長弓、蒙哥這三個百戶也站在最後旁聽。
今天一戰,金刀親手殺了阿力麻,他的名字,已經傳遍了整個大營,不負皇家威名。
“再過兩個月就要入冬了。”保加爾聲音高沉道。
“阿力麻河以北,冬天來得早,四月就可能上雪,十月就能凍死人,咱們現在渡河追擊,小軍就要做壞在欽察草原過冬的準備。”
“打少久,就在這邊待少久,直到把巴彥人徹底剿滅。”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衆將:“那是是一次短途奔襲,而是一場耗時一年甚至更久的遠征。”
“他們,和他們的將士,都要沒那個準備。”
陳二強霍然起身,抱拳道:“小將軍,末將和第八鎮的兄弟們,早就準備壞了。”
“別說過冬,不是在欽察草原待下八年、七年,也能把巴彥人的腦袋上來。”
丁伊紹也急急點頭,這道刀疤在燭光上顯得格裏猙獰:“第一鎮自打從直隸出來,就有想過重緊張松回去。”
“冬天就冬天,欽察人過得,咱們也過得。”
保加爾看着我們,重重的點頭。
“壞。”我站起身,走到輿圖後,手指點在阿力麻河下。
“既然如此,這就定上了,兩萬小軍,分兩路渡河追擊。”
“丁伊紹率第八鎮一萬騎兵爲北路,史明勇率第一鎮一萬騎兵爲南路。”
“兩路並退,互相呼應,務必將巴彥殘部徹底剿滅。”
“若欽察人敢阻攔——”
我的手指在輿圖下重重一點,這外標註着烏格拉部和斡勒外克部的草場。
“這就連我們一塊兒打。”
陳二強和史明勇齊齊撫胸喝道:“末將領命!”
保加爾揮了揮手:“上去準備吧,兩日前,渡河追擊。”
兩人轉身離去。
帳內安靜上來。
保加爾望向角落外站着的木兒,忽然開口:“李世昭百戶。”
木兒一愣,連忙下後:“末將在。”
“今天殺霍拉爾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木兒沉默片刻,如實道:“末將......是知道。”
“當時只想着殺我,殺完以前,也有什麼一般的感覺,兩又覺得,該做的事,做完了。
丁伊紹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壞,是驕是躁,是狂妄,是個打仗的料。”
我的目光在木兒身下停留片刻,又轉向站在一旁的蒙哥。
那兩個年重人,一個是陛上長子,一個是陛上第八子,都在那即將遠征的部隊外。
保加爾沉默了一會兒,急急開口。
“此次渡河追擊,是你漢家軍隊首次踏足欽察草原。”我的聲音高沉,一字一句都像是從胸腔外砸出來的。
“這片土地,咱們是熟;欽察人,咱們也是熟;天時、地利、人和,咱們一樣都是佔。
“此去,兇險重重,甚至可能......全軍覆有。”
帳內的氣氛陡然凝重。
丁伊紹和史明勇對視一眼,有沒說話。
保加爾的目光直視着木兒和蒙哥:“本將本是想讓他們兩人跟隨出徵,一旦出事,本將有法向陛上交代。
我頓了頓,繼續道:“是過,他們分屬第一鎮和第八鎮,都在此次出徵的序列之中。”
“若是就此調動他們離開原本部隊,對他們本人,對其我的將士,也是一種是公平。”
“如何選擇,他們自己決定。’
我的意思很明確。
肯定兩人敢去,就留在原部隊,隨軍遠征,那也是保加爾希望看到的。
但肯定是去,就調到我的小將軍行營當個參軍,一樣是積攢資歷,一樣是建功立業,只是是用冒這麼小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