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山體漆黑如墨,嶙峋怪石在夜色中影影綽綽,仿若蟄伏的巨獸。
東都軍營地就紮在黑石山的山腳下,一頂頂帳篷整齊排列,偶爾有士兵在其間巡邏,馬蹄聲和武器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今天,已經是木葉川分兵之後的第五天。
蕭思摩率領兩萬五千中軍,剛剛翻越了黑石山,再有三天時間,便可抵達王廷所在的塔拉山。
戰爭即將來臨,軍營中再次瀰漫起了一股肅殺的氣息。
拔裏阿剌是蕭思摩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將領。
今年只有三十二歲,但是卻已經成爲了六院部中的四名石烈主之一。
他的身材高大,面容粗獷,滿臉橫肉,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小山一樣,極具壓迫感。
而這也映襯了他的名字。
阿剌,在契丹語言中就是高山的意思,寓意堅韌不拔。
今晚上,本該輪到了拔裏阿剌值夜,但是蕭凜卻找到了他。
要和他換班。
“明天我準備去祭奠一番父祖,恐怕沒有時間值夜,所以想和你調換一下。”
聽到這話的拔裏阿拉連忙說道:“蕭將軍,您儘管去便可,明日的值夜,末將代替您便可。”
“不用,大戰即將來臨,你還需上陣殺敵,當保存體力爲好。”蕭凜撻呵呵搖頭。
而拔裏阿剌原本乃是蕭凜的副將。
乃蠻之戰後,蕭凜撻高升金州都督,拔裏阿剌才接替了蕭凜的位置,成爲了六院部的四大石烈主之一。
所以,他對蕭凜還是很尊重的。
而且調換值夜,也不過是一件小事,所以拔裏阿剌便是回到了自己的帳中休息。
將夜間的軍營交給了蕭凜撻看守。
隨後,蕭凜撻帶着自己的親兵巡視到了營地外圍。
對着警戒的士兵吩咐道:“若是有探騎回來,讓他們直接來我大帳彙報。”
“遵命。”
警戒的士兵重重點頭,恭聲說道。
而蕭凜撻,卻是騎在馬上,目光望向了遠處的草原。
月光照耀下的大地,像是被一層銀紗輕柔地覆蓋,朦朦朧朧,如夢如幻。
可他的心中卻始終無法平靜,臉色複雜而又糾結,他深知,這片看似祥和的草原下,實則暗流湧動,蘊藏着無盡的殺機。
“哼~”
最終,伴隨着一陣輕哼聲響起,蕭凜撻目光越發的堅定,直接轉身,帶人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值夜的將領並非需要整個晚上都在營地之中盯着,只需要留足幾分精神,能最快時間應對突發事件就可以了。
當時間來到凌晨,草原一片寂靜無聲。
可是隨着一陣馬蹄聲響起,卻是將這寧靜的氛圍打破。
帳中一直身穿甲冑的蕭凜撻正在假寐,聽見營中的馬蹄聲,猛然間睜開了眼睛。
目光中閃過了一絲冷厲。
“來了!”
很快,三名士兵便在蕭凜撻親衛的陪同下走了進來,臉上一片慌亂,氣喘吁吁,彷彿遇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將軍,有,有敵人,來襲。”
領頭的探騎大聲的說道。
他們原本是在三十裏外的地方警戒,防備敵人夜襲。
可是沒想到的是,就在不久前他們發現了大隊的騎兵軍團在黑夜中行軍。
目標正是東都軍營地的方向。
看到這裏,三人當即玩命的奔逃,返回了營地向值夜將領彙報。
正常情況下,值夜將領知道這個消息之後,會立刻下達命令,喚醒全軍士兵,準備迎敵。
可是,蕭凜並沒有這麼做。
只是拿着一把刀,默默的削下一塊冷硬的羊肉,塞進嘴裏。
臉龐上沒有絲毫驚訝的說道:“有多少人?”
“很多。”
“具體看不清楚,但至少一萬人還是有的。”一名老探騎說道。
看到蕭凜撻不慌不忙的樣子,另一名士兵急忙道:“大人,趕緊準備迎戰吧。”
“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而蕭凜聞言,臉龐上卻是微微露出了笑容,輕輕的點頭。
“好!”
“迎戰!”
說着,蕭凜直接將手中的匕首插在了桌子上,慢慢的站起身來,目光看向了三名探騎。
就像是看待三名死人一樣。
就在這三人感到莫名其妙之時,卻是忽然感覺腰間劇烈的疼痛。
蕭凜的三名親兵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一隻手捂住他們的嘴巴,另一隻手卻是使用短刀,狠狠的捅向了他們的後背。
“嗚嗚嗚~”
“不不~”
三名士兵目光死死的盯着蕭凜撻,瘋狂的掙扎,但是卻根本無濟於事,很快變成了三具屍體。
而蕭凜撻揹負雙手,漠然的目光盯着他們,呢喃的說道:“別怪我,都是他們的。”
隨後,他也沒有讓人將屍體處理出去,反正過一會兒什麼都不重要了。
而是命令眼前三名心腹,去將蕭思安插在自己親兵隊中的釘子幹掉。
不久後,又有三名探騎前來彙報,同樣變成了三具屍體。
第凜自顧自的坐着,默默拿起一壺西風烈一飲而盡。
酒後的他,臉龐通紅,眼睛充血,低聲喘息如牛,目光看向蕭思摩的營帳方向。
“蕭思摩,別怪我卑鄙無恥,是你不講情面。”
“我也是被逼無奈。”
雖然他被封爲了金州都督,但是卻處處遭受李曉的壓制,權力上甚至連普通的副都督都不如。
現如今,李驍又成了蕭思摩的妹夫,讓他更加看不到未來的希望了。
而這,也是他用來背刺蕭思摩的藉口。
但實際上,在李驍當上金州都督之前,蕭凜就已經和王廷勾搭上了。
李曉的出現,也只是加劇了蕭凜撻的決心罷了。
一刻鐘之後,蕭思摩的大帳。
此時的他正抱着一名女子入睡,卻是猛然間睜開了眼睛,耳邊隱隱的聽到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響起。
當他仔細傾聽這聲音之後,卻是臉色大變。
“該死,有敵人。”
“夜襲~”蕭思摩大聲的呼和道。
根本顧不上牀上的女人了,一邊傳令帳外的親兵,全軍集結,準備戰鬥。
同時,匆忙的穿着衣物和甲冑。
一副急匆匆而憤怒的樣子。
“怎麼回事?”
“敵軍都已經近在眼前了,爲什麼探騎沒有彙報?”
“拔裏阿剌呢?讓他立馬來見我。”
蕭思摩憤怒的咆哮。
有着蕭斡裏剌的言傳身教,蕭思摩也算是治軍有方,安營紮寨之時從不敢懈怠。
每天都會在四個方向安插好探騎,留給自己足夠反應的時間。
但是今天,探騎竟然沒返回?難道是被敵人提前發現射殺了?
此時,敵軍距離營地已經不足十裏了。
數萬戰馬轟鳴的聲音踩踏着大地,這種聲音根本掩藏不住。
無數的東都軍立馬從沉睡中被驚醒。
緊接着,軍營之中便是一片混亂,吵鬧聲,叫喊聲此起彼伏。
兩軍作戰,最重要的是組織力。
並不是說醒過來,就能立馬形成戰鬥力了。
而是需要士兵找到基層軍官。
基層軍官再去找上層軍官,一層層的命令傳達,將散亂的士兵組織起來,才能形成戰鬥力。
可現在是夜晚,營地一片混亂,根本無法做到有效的命令傳達。
蕭思摩見此情況,臉色陰沉的出水。
直接命令說道:“不用管其他人馬,告訴六院各部,立刻向我大帳方向集結。”
“遵命!”
蕭思摩的意思很明確。
直接將雜牌軍們給放棄了。
把他們當成炮灰,在前面擋住敵人的第一波攻勢,給六院部的集結爭取時間。
畢竟在安營紮寨的時候,六院部的兵馬就位於營地中間,也是最方便集結起來的。
夜幕沉沉,月華如霜,灑在廣袤無垠的草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