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寬語氣沉重苦笑道:“也許是不幸,打仗沒有不死人的。”
“天地不仁,古來哪年不死人的,很快凡人皆有一死。”
離開大殿,沿迴廊往乾寧宮走。
在轉角處遇到已等候的高思德。
“嶽父,怎麼在這。”趙立寬停下腳步問。
高思德拱手,恭敬道:“陛下,臣有話要說。”
“嶽父儘管說。”趙立寬道。
“請陛下原諒老臣,老臣恐怕無法擔任中路軍主帥。”高思德小心地說。
趙立寬倒沒生氣,只是問:“哦,有什麼原因嗎?”
高思德感慨道:“陛下,老臣年紀大了,身體每況愈下,最近兩年來,只要騎馬快些吹了風,就會疼痛難忍,數日難以下牀,苦不堪言。
老臣深感陛下恩重,奈何殘軀不濟,恐誤大事,請陛下恕罪。
趙立寬扶他起來,沒有責怪,而是直接問:“那三交兵馬統帥,嶽父有什麼推薦的人才。”
高思德道:“陛下,老臣推薦麾下指揮使嶽衝,其人飽讀兵書,帶兵經驗豐富,頗有戰功。
當然和陛下相比不足道也,但在年輕人中已是翹楚。”
趙立寬記下,隨後也道:“嶽父這麼大年紀,這次回京要不別回宣州了吧。
留在京城享享天倫之樂。”
“多謝陛下。”
夜裏,銀河璀璨,繁星如畫,深邃的星光和星雲鋪開在天穹之上。
倒影在水波中微微盪漾,遠處的建築都隱沒在黑暗中。
在天池的小亭中,似乎淹沒在宇宙星河之中。
趙立寬坐銀河上抱着媳婦,無論內在還是外在,都似乎全被填滿,進入一種奇異的狀態之中。
趙立寬摟着媳婦,半躺在墊了絨毯的胡牀上,聽着天池的水花聲,打量銀河。
“我今年二十八,但卻有一種人生圓滿的錯覺。”
媳婦笑着說:“那是因爲陛下的功績足以讓普通君主努力一輩子也難以完成。”
趙立寬得意一笑,把媳婦得更緊。
頗爲感慨地說:“這或許是我此生最後一戰。
打贏了這一仗,遼東、南、西域的事都能解決,接下來都不用我御駕親征。
到時候我們就能專心生孩子了。”
媳婦笑着按住他的手:“可不敢如此,到時天下人要說我是妲己了。”
“妲己哪有我媳婦漂亮。”
媳婦臉紅了:“這次讓劍屏跟你去吧,她能照顧你,你是天子,與之前不同了,不要離前線太近。
契丹人好輕騎深入,萬一遭遇有個閃失不好。”
趙立寬靠在媳婦的大腿上聽着她絮絮叨叨的溫柔囑咐,思緒時不時飛遠。
這是真正的戰略進攻,各路主力兵馬加起來超過十五萬人,調動的後勤力量近百萬。
如果算上後方防守接應,作爲策應的人馬,動員兵馬將接近四十萬。
舉國之戰,也是最大的豪賭。
而身爲發起這場賭局的人,趙立寬其實也沒有十全的把握。
戰場上的變數太多,而且多數不是人能控制的。
就以海戰爲例,歷史上衆多海戰中勝率大概只有三四成,而失敗的並不是所有都敗於敵人。
敗於強風、暴雨、暗礁、洋流等等。
而陸地戰爭中,迷路、斷糧、瘟疫、疾病、寒冬、酷暑、斷糧等等意外因素導致的失敗數不勝數。
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
老天自然把自己弄過來,或許有它自己的理由,趙立寬想。
也可能沒有,就是單純的某種意外,無論如何,自己的價值是自己賦予的。
接下來幾天,諸將與諸相公天天討論出兵的詳細計劃,各種安排。
尚食局的工作量一下子增大,許多人甚至早晚都在皇城內喫飯。
四月,各外鎮將領也陸續離開,回到駐地集結軍隊。
而黃河北大營的禁軍也開始盡數集結整備,放假的也全部召回軍中。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察覺到朝廷要有大動作了。
大量船隻沿着長江、淮河、汴水等運河從南方各地向北匯聚,載滿糧食等。
市舶司市舶使農懷平發動上五百多艘大小商船支援戰爭,負責糧草補給的運送。
這些船浩浩蕩蕩沿長江北上,自揚州入運河,隨後一路到淮河再經汴水到達大梁。
排隊隨黃河沿岸諸多倉庫中裝載糧草,從東面出黃河口,沿河海岸到達山東登州集結。
之後將尾隨平海軍一路北上。
大部分運輸糧草補給,少部分運輸士兵和馬匹。
平海軍的戰艦雖然只有五十艘,艦隊卻達到了浩浩蕩蕩的五百多艘大小船隻。
這些船在四月時,在黃河中連綿上百裏,不見首尾,自鄭州至大梁,沿途一望不絕。
無數百姓和路人都來圍觀,讚歎之餘也在猜測,朝廷準備幹什麼。
四月十九日,朝廷各有司衙門準備妥當。
糧草物資器械準備完畢。
張平、孔方已經前往河北各州徵發百姓,準備運輸糧草。
有南方大量船隻支援,這次後勤補給的主力,是駐紮在河北原本用於防禦遼國的二十萬地方軍隊。
即便如此,還需要額外徵十萬左右百姓青壯,但也已經大大減輕河北百姓負擔。
這是政事堂商議的結果,如果全徵發百姓,河北只怕完全承受不住了。
當天一大早,趙立寬身着鎧甲,騎着高頭大馬,百官送行到封丘門外。
趙三和他的堂弟趙朗聲着甲冑,如兩位門神護衛左右,帶着上百親衛騎兵。
趙立寬最後囑咐,將國中朝政交給吳相公主理,若有大事可寫信給他,其餘諸事自行決斷。
隨後便在百官拜別中領兵馬出北門向黃河邊大營而去。
黃河大營外,數萬人列陣,騎兵在西,八百多門炮擺在東面,炮兵們也一個個摩拳擦掌,想要第一次在戰場上大展身手。
另有一個特殊的五百人火槍營,被編在神極軍內,位於炮兵之前。
出發前,天子趙立寬登臺激勵將士,殺牛羊祭旗,隨後下令大軍開拔。
依舊以慕容亭爲先鋒大將,率領精銳騎兵在前,仁多領輕騎兵作爲斥候,段思全領中軍在後,御駕與袁寰的神機軍壓陣。
但在入境之前,並不需要排開陣型,而以行軍快慢排開,行進,到北面中山府進行集結,在最後排開戰鬥序列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