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屋裏的陳設也不換一換,皇帝都賞賜多少了,你北寧郡主的俸銀也該下來了吧。”
二姐和小蓉一面幫她擦洗身體一面說。
“現在可不能亂花,以後說不定有大用。”
“這麼多,也不差這點,我家公公一年俸祿也不及你這一次賞賜。”高二姐羨慕的說。
也不只是她,京城多數達官顯貴的夫人小姐,誰不羨慕三妹。
之前夫君幾個國子監的同學向來趾高氣昂,下巴恨不能抬到天上去,自詡京城人。
父輩親戚在京任職有多了不起似的,自從知道妹夫是趙立寬,妻妹是北寧郡主後,頓時恭敬起來,變臉比變天都快。
趨炎附勢,看人下菜碟。
忍不住臆想,將來自己的丈夫也能位列公侯。
這時妹妹卻問她:“你們在京城買過田地嗎?”
二姐有些莫名其妙:“買田地做什麼,京城寸土寸金,買田種金子才能回本呢。
夫君家在大慶府有數不清的田地。”
妹妹搖頭:“不是種田用的,幫夫君做點事。”
“他個沒良心的,你有孕在身,不在家就算了,還要使喚你做事。”二姐不滿的說。
“這是大事。”妹妹認真說:“夫君也不是用來種田,而是要做什麼硝田。”
“雛田?要種竹子嗎?”
妹妹搖頭,“說了你也不知道。”
她們正說着,皇後身邊的女官曹穎來拜訪。
她已經是熟客了,而且還是閨中好友,沒有客套的迎接,小蓉出去接客,直接到了後院。
曹穎十分熱情,見面行禮後道:“皇後孃娘說高夫人到這個月份腳上會腫,令我送些草藥和茶葉過來,用來泡腳的。”
高寧英連忙謝恩。
曹穎笑着說:“殿帥爲國分憂,不懼艱險,這點算得了什麼。
他在外捨生忘死,朝廷如果不能幫他照顧好妻子,趙殿帥不說,三軍將士也不答應。
陛下也傳口諭,無論府上有什麼事,都讓我們解決。”
“陛下的口諭!”二姐驚掉下巴。
高寧英謝恩,隨後又說了些客套話。
說到一半,她忽然想到曹穎身爲皇後身邊的官員,於是便問了幾句關於京城買田地的事。
曹穎聽了也驚訝,問她買田地幹嘛,隨後還道:“以府上的財富,也不必種田地吧。”
確實也是,當時她郡主的供奉加上夫君俸祿,每年就超過五千兩,再加上各類賞賜,也不缺那點糧食。
只能尷尬解釋,是夫君想弄硝田。
曹穎瞬間抓住重點:“趙殿師交代,是與打仗有關嗎?”
高寧英心裏暗歎不愧是皇後身邊的人,很聰明。
她心思百轉,正如二姐所說,京城這地方寸土寸金,她想要自己去做這件事很不方便。
告訴曹穎就等於告訴了天子和皇後。
如果有帝後支持,這件事也會簡單很多,
這也是她努力與曹穎交好的原因。
與她維持關係,就能直達天聽,這是多少人可望不可求的權利。
於是也不隱瞞,點頭道:“夫君書信裏也只說試試,看看管用不管用,確實與打仗有關。
還說若行得通,對戰場上殺大有裨益。”
曹穎越發好奇,慢慢也懂了她的意思,直接開口道:“能給我看看嗎。”
高寧英稍做猶豫,拿來家書,將其中一段指給曹穎看。
曹穎看得莫名其妙,隨後讓小蓉準備筆墨紙硯,摘抄下來,之後也不耽擱,匆匆告辭。
臨走還對高寧英道:“一有消息我再登門拜訪。
“麻煩了!”高寧英送走曹穎,感慨跟聰明人說話真是一點不麻煩。
“挖八尺地窖,用稻草、樹葉填充,每鋪一尺灑上熟石灰,每三天用人尿澆灌……………”
坤寧殿瓦片鍍金,園中寧靜,黃昏一片寂靜,小院裏光線昏黃,草木茂盛。
陛下皺眉看着手裏的紙條,“這就是什麼......硝天。”
“種地的菜農是用尿來澆,可這又沒種子,能種出什麼來?”皇後也一臉不解。
曹穎道:“臣也疑惑,可趙殿帥的家書裏就這麼寫的,還說要堅持一年以上,如果能成對作戰十分有利。”
天子和皇後相視一眼,面面相覷。
誰也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和奧妙。
但皇後率先說:“向來許多事,不說你我,滿朝文武也不覺得寬能做到,可哪次他讓陛下失望了。
他就是這麼個人,別人不懂,可他偏偏就能做好。
許多看起來行不通的事,他也能做到。
何況這件事也不能,就在京城外騰塊空地,找百十人看着,每月花百兩銀子的事。
陛下思索了一會兒:“她一個女人家也不好去管這種事,對身體也不好。
讓禁軍去做這件事,但如果調外面的,怕他們地方遠,疏忽不認真。
這樁事需要長期經營,還要能監督,不能遠了。
從武德司禁軍抽調一百人去,直接在皇城北面封丘門外,騰出一塊地來,讓段全來監督。
這樣事情纔不會辦砸了。”
“離皇城太近,會不會......不體面。”皇後道,這每三天澆尿,都能想到那味道會如何。
“無妨,太遠不好監督。”陛下道:“國之大事,在與戎,既是跟戰事有關就不能馬虎。
朕不知道他這麼做是爲什麼,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等他回來,若一點用處沒有再罰他。
曹穎知道,陛下嘴上這麼說,其實對趙立寬的寵信卻是無以倫比的。
就爲趙立寬所言的“試一試”,甚至都不知道是爲什麼,結果如何。
陛下親自下令在皇城外騰快地方,又令最信任的武德司禁軍來辦這件事,就是怕有一點馬虎。
陛下哪怕對待兩位親生的皇子都是極其嚴格的,每次兩位皇子進宮都十分緊張。
而且許多兩位皇子的事,陛下都懶得理會。
反之對趙立寬,或許陛下自己都沒注意,他表面上嚴苛,實則十分上心。
只要涉及趙立寬的事,無論他嘴上是斥責也好,稱讚也罷,懲罰也好,訓誡也罷,總會是最快做出反應。
這種關切是無形之中,不易察覺的,就像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或許這就是隔代親,也或許陛下心裏想補償趙立寬,纔會時時刻刻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