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咆哮不寧,鐵蹄踩碎寧靜,碾碎早寒,泥雪飛濺。
周軍前鋒人馬如龍,洶湧北進。
河谷中大道紮營的代軍早已列陣等候。
野曠天清,朝陽如火,雙方會面後並無多話,令旗翻飛,鼓號四起,傳令兵疾馳如影,來回飛奔,命令重重下達。
雙方都開始發起進攻。
代軍騎兵沿河谷大道橫衝直撞,發起正面進攻。
周軍騎兵則分兩路包抄,避開正面攻擊側面。
一時間旌旗獵獵,馬蹄聲震如雷。
河谷中喊殺聲如鼎沸,人馬紛亂,泥雪紛飛,剎那間刀光劍影,箭矢橫飛,金戈鐵馬人仰馬翻。
有序的陣型瞬間變得混亂起來。
馬背上的騎兵相交,電光火石間就見生死。
周軍從兩翼薄弱處撕扯代軍陣型,緊咬代軍薄弱側翼。
代軍從正中橫衝直撞,突破周軍薄弱的中部,直直衝向南面。
交戰兩刻,雙方在中間河谷拋下百餘人馬屍體,互換了最初的位置,隨後準備第二輪交戰。
卻在這時,南面河谷中旌旗搖動,霧氣瀰漫。
代軍士兵明白過來,周軍不是孤軍前來,後面的援軍馬上就要到達戰場。
一旦周軍援軍到達戰場,他們會被夾在中間。
於是立即調轉馬頭,沿着河邊向北突襲。
周軍騎兵重新集結後也沒有阻攔,而是靠着東面的山坡,只放箭遠遠射擊,幾乎沒怎麼交戰便將代軍放了過去。
隨後尾隨追擊,跟在代軍後方北上。
一場前鋒遭遇戰,打了半個時辰左右,在正午時落下帷幕,雙方各有百餘騎傷亡。
戰況報到最後面的後軍主帥趙立寬那時,他們才離開中陽縣十餘里,時間也到了下午。
趙立寬聽說後沒有驚訝,總體在預料之中。
代軍前鋒本就是爲誘敵深入的,戰鬥力應該不會太強,他們也無意消滅這支全是騎兵的前鋒部隊,太困難了。
雙方都默契的沒有死戰到底。
“前鋒繼續推進,把他們趕過石頭坡。”趙立寬回覆,隨後囑咐侯景:“中軍營的斥候要隨時注意代軍動向。”
“大帥放心,我們輪流接力,又有當地獵戶的幫助,晝夜給他們盯着。”
趙立寬囑咐:“帶信給田開榮,不要和慕容亭的前鋒拉開太遠,免得把郭家村敵人放下來。”
傳令兵得令去傳達命令。
趙立寬還不放心,又派趙三去和田開榮交代:“告訴田將軍,他們所部責任重大。
能不能把郭家村的敵人圍困在山上關乎整個戰局,不能有一點馬虎。”
趙三領命,親自去了。
下午,趙立寬騎在霜梅背上心不在焉,前方不斷回報,一直沒他想要的消息。
下午,大軍落營在距中陽城北三十裏的河谷裏。
大軍就水紮營,開始埋鍋造飯,此時天還沒黑,但也不能繼續走了。
天黑之前需要做好飯,佈置好營寨,做好防夜襲,這些太黑了都不好辦。
鍾劍屏給他送來熱騰騰的羊肉、米飯,還有河裏撈起來的鮮魚煮的湯,一碗乾菜燉臘肉。
趙立寬卻心事重重,隨便喫了幾筷子就沒胃口。
問:“田開榮那邊還沒消息嗎?”
鍾劍屏搖頭,又寬慰說:“慕容將軍那有消息,敵軍前鋒已被驅趕過石頭坡了。
他依令沒有繼續北擊代軍,就駐守在那,等候沈天佑部。”
“這消息我早知道了。”
趙立寬來回踱步,他一直在等消息,郭家村距離中陽縣五十裏,正好是一天行軍的路程。
而田開榮他們是急行軍,正好是一天內能到達封鎖,出其不意,在山上守軍反應過來之前堵住下山通道。
爲此他還出錢給田開榮他們找了郭家村逃難到中陽縣的村民做嚮導,引導大軍第一時間去堵能下山的通道。
而他們紮營的地方距離郭家村只有二十裏,早該有消息了。
“多少喫點,明天一早還要行軍趕路。”鍾劍屏勸說。
趙立寬搖頭:“沒胃口,你喫。”
鍾劍屏也來了小脾氣:“你是大帥,不是我怎麼敢喫。”
趙立寬心想你有什麼不敢的,不過也沒這些心思和她計較。
坐下來稀里嘩啦往嘴裏塞了些東西,什麼味道也沒喫出來,就當完成任務了。
喫完後,天空月朗星稀,稀疏星辰被困在河谷上空,廣闊天地似乎也被擠壓了,令人心窄窒息。
正在這時,帳外傳來聲音,隨後兩個親兵帶着一個渾身溼透,冰冷夜裏大汗淋漓的士兵進來。
士兵在他面前根本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親兵正罵無禮,趙立寬連阻止,令人搬來胡牀讓他休息一會兒。
士兵氣喘吁吁道:“大帥,小的該死,路上馬踩空了積雪摔斷了腿,我沒辦法一路跑過來報信,求......”
趙立寬抬手止住:“誰派你來的,有什麼消息。”
“田將軍派來的......
稟大帥.....我部,我部已經圍住郭家村!
七個下山的口子都堵上了,山上的代軍想反撲,山道狹窄陡峭,都被打了回去。”
趙立寬終於鬆了口氣,抬手給他報信的士兵一巴掌,把人打惜了,一臉委屈看着他。
“媽的,害老子擔心一晚上。”趙立寬咒罵,隨後道:“不過精神可嘉,你靠腿跑多遠。”
士兵道:“二十多裏!”
趙立寬哈哈大笑:“很有精神,賞二十貫。”
士兵頓時喜笑顏開,也不委屈了:“多謝大帥!”
趙立寬對鍾劍屏說:“派傳令兵通知各部,以後派人報信,至少三個人,雨雪天增加到五個人一組。”
鍾劍屏領命,下去安排人手了。
趙立寬心情舒暢,抬頭看去,天空星月格外爛漫漂亮,夜風裏帶着雪的清冷,別有一番情調。
隨後,各部越來越多的信使到達,前線消息越發明朗。
山上的代軍發現被圍後也着急了,想攻下山去。
但周軍想上山很難,代軍想下來也難。
因爲山坡陡峭,山道就那幾條,狹窄處只能容納兩人並行,最開闊處也只有五六人能同時通過,再多兵力也展不開。
周軍在當地村民幫助下,在能下山的所有道路缺口上架起牀弩,神臂弩,佈設拒馬、鹿砦,代軍就等於排隊送死。
只要下不來,山上的問題就會越來越大。
南面的雪幾乎化完,山上的水源遠不夠大軍使用,下不來他們只能慢性等死。
而令趙立寬意外的是,沈天佑部也沒有拖沓,展現出極強的主觀能動性。
原本給他們的命令是明天中午到達石頭坡,接替慕容亭部,控制河谷狹窄處開始構建防線,阻擊援軍。
結果他們今天下午,在慕容亭率騎兵將代軍先鋒驅趕過石頭坡後就跟上了,當天就開始佈設防線。
就目前來說,這個開局很不錯,一切都如預想中那麼順利。
過了一會兒,鍾劍屏回來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趙立寬呆呆看着小姑娘,把她看得臉面微紅,撇開臉問:“幹嘛?”
“我肚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