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寬手忙腳亂穿好官服,整理儀容到營地門口時,兵部尚書及十餘武官已等在外面了。
吳光啓是宰相不假,可也管不到他頭上,而如今這兵部尚書,則是他的直系頂頭上司!能直接決定他的升遷去留。
趕緊上前行禮:“末將趙立寬,見過尚書。”
“免禮,裏面說。”
趙立寬這才抬頭,第一次看清面前的兵部尚書。
這是個至少超五十的大漢,臉黑肩闊雙臂長,身着紫色圓領官服,戴烏黑方頂硬盒幞頭,腰上一條鑲玉腰帶。
不過官服似乎不適合他的氣質,怎麼看都有點黑猩猩穿官服的意思,應該是武人出身的。
他趕緊迎着孔尚書進去,發現官員們後面還有上百隨從,全用紅漆扁擔挑着籮筐,裏面放着貼紅的酒和肉。
應當是勞軍的,心想這領導真客氣,大周官場風氣都這麼和諧的嗎?
迎到大帳中,鍾劍屏等已收拾桌椅,讓孔尚書坐了上座,其餘分列其下,又命機靈的侯景帶人奉上茶水,他才落座。
孔尚書先開口:“趙將軍這一路辛苦了。”
“尚書言重。”雖然抱怨了一路,但現在趙立寬義正詞嚴:“爲國分憂解難是爲將的本職。”
衆官員都笑起來,上方孔尚書也道:“難得你如此明事理,這次陛下讓你南下看來是找對人。老夫帶來些酒肉,給歸化軍將士們接風洗塵。”
說着讓隨從把酒肉都抬進來,地上墊松柏葉後在大帳正中堆成一座小山,趙立寬連忙謝過。
隨後孔尚書點了一名同行將領:“這位是神龍衛四廂都虞侯孔方,明日令歸化軍入洛陽,駐紮營地,糧草供給都與他對接。”
趙立寬起身拱手答謝,他聽媳婦給他說過,周國軍隊分禁軍、廂軍,其中禁軍大約三十萬。
禁軍也分上軍、中軍、下軍三種。
上軍是禁軍主力,裝備精良補給充足,相當於野戰軍;
中軍則維護京城治安,保衛京城周邊城鎮、要塞;
下軍則負責後勤事務,看管倉庫,運輸物資,保養軍械等,大多是安置禁軍中年紀較大的。
周國禁軍上四軍是周國絕對主力,分別是神龍、神衛、天平、天武四軍,每軍分左右廂,共八廂編制,每廂兩萬人左右,上四軍共有十五萬人馬上下。
都虞侯是軍中負責嚴整軍紀,糾察職責的軍官,一般是正副官下三把手。
這個人官名“神龍衛四廂都虞侯”,意思當是負責神龍左廂、神龍右廂、神衛左廂、神衛右廂,四廂八萬禁軍的軍紀糾察、監督職責。
八萬禁軍主力的三把手,這可是不得了的高官!
而且他敏銳察覺,此人年紀不過三十多摸樣,還與兵部尚書孔?同姓,不會是他親戚甚至兒子之類的吧?
於是趕緊給人行禮:“往後請都虞侯多擔待。”
孔方拱手回禮:“大家都是同僚,互相幫助而已,趙將軍但有不便可遣人至白虎門內官署告知,明日會派專人引路。”
“勞煩都虞。”
之後又交接不少具體事宜,以及對了軍中口令。
孔尚書又鄭重囑咐:“方纔老夫看了,軍營中營帳齊整,道路、旌旗、廁坑、繞營排水渠修得井然有序,很有章法。
趙將軍雖年輕,行軍打仗並非庸手,難怪能打得遼軍丟盔棄甲,望再接再厲。
今春暖出兵距今還有月餘,歸化軍不必參與神京各塞佈防,但要抓緊訓練不得鬆懈。”
“末將領命!”趙立寬拱手,隨即立即表態:“末將等自三交遠來,旨在爲國盡力,全憑孔尚書號令,定盡心竭力,若有吩咐請尚書示下便是。”
這是媳婦囑咐的,讓他到京城要先做好兩件事。
一是找機會早向兵部尚書表態忠誠,因爲兵部尚書既是所有武官頂頭上司,也是嶽父的老朋友。
二是私下找機會把嶽父的親筆信交給兵部尚書孔?。
這幾個月來跟着媳婦他學了很多軍政事務,以及行軍打仗的事,但人情世故對於他這種老油條來說其實不是事,媳婦不說他也知道該怎麼做。
他們這三千人遠離家鄉千餘里在京,如果不會做人做事是很危險的,本地官員隨便找個理由拖延幾天補給,他就是撞破腦袋也沒辦法在京城弄出三千人糧草來。
如果在自家的三交地盤,那就輕而易舉,畢竟再怎麼落魄還有媳婦和老嶽父呢,那都是自家人。
下午,趙立寬送別孔?一行,臨走試探性詢問,能否請兵部提供之前與叛軍交戰的戰報。
一些隨行將領頗爲不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孔?卻認真答應,“明天老夫派人送來。”
臨走趙立寬趕緊上去給孔?牽馬出營,並藉機說:“末將這次南下還受高郡王所託,有私信一封轉交。”說着借諸武官隨從落後的間隙從懷裏掏出私信奉上。
孔?驚異看他一眼,隨即接過書信:“好好幹。”
.......
下午,送走一行人後,趙立寬命伙頭軍來領了酒肉,並命親衛傳達全軍,讓大家知道兵部尚書帶來酒肉犒勞他們。
將士們士氣振奮,歡欣鼓舞。
這次犒軍送來五頭豬,十隻羊,還有一百隻雞,夠全軍大喫一頓,好好休息休息。他們已經趕了將近一個月的路,即便如此距離戰場還有千裏之遙。
看着高興的將士們喫喝,趙立寬心裏卻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作爲職場老油條,他總覺得兵部尚書對他是不是........太善了一些。
難道他真有什麼系統之類的在暗中班助,要不然不至於啊!
小小一個團練使讓兵部尚書領這麼多高級將領來犒軍。
他在心裏默叫好幾次系統,沒有反應,悵然若失,美夢落空.......
隨後越琢磨越覺得其中透露反常,如是嶽父高郡王南下,把歸化、護仙、寧遠三大北方軍都帶來,這排場就不奇怪。
如今他只一個團練使,帶着三千人的歸化軍來,兵部尚書親自迎接,這合理嗎?
還有孔尚書對他那溫和的態度和善意囑咐,不像上司對下屬,他都懷疑自己會不會是孔?在外面留的野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