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蓉高興得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後回家。
路上趙立寬打開贏來的精緻扇子看了一會兒,上面是精緻漂亮的松鶴圖。
還有娟秀題字“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看起來當是女子送的祝壽禮物,應該是吳老頭的愛人或是親近女性晚輩送的,難怪他那麼不情願。
就以材質做工,加之字畫來看,三兩銀子肯定不止。
趙立寬心想,老頭不拿錢來贖,賣了也不虧。
晚飯時廚房那邊送來今年新米,還有莊戶們獵到的鮮鹿肉,廚房做了一道火腿煨鹿肉一併送來。
鮮美鹿肉讓趙立寬喫得津津有味,他第一次喫鹿肉。
飯後廚娘收走碗筷,小蓉一面圍着火盆作女紅,一面興奮向高寧英講述今天賭詩的事。
不過她記不清詩詞,只說什麼“天階、如水之類的。”
高寧英不高興:“屢教不改,還敢賭詩!”
“不是我想賭,那老頭罵小蓉,我氣不過。”他這麼說,高寧英臉色緩和不少。
“那老人叫什麼名字?”
“他說叫吳光啓,應該不是小戶人家。”
“吳光啓......”高寧英唸了一遍:“總覺得有些熟悉,又想不起來。”
隨後囑咐:“明天收拾東西,後天就要北上。”
“要打仗嗎?”趙立寬有些心虛,打仗是要命的事,可不是開玩笑。
“遼人幾乎每年秋天都會入寇,不過我們只是運糧而已。”高寧英戲謔:“怎麼,堂堂男子漢怕了?”
“怕是怕,爲了媳婦義不容辭。”趙立寬拍胸脯道。
“油嘴滑舌......”
......
次日,雞剛打鳴,趙立寬就被媳婦叫起。
開始準備北上的東西。
高寧英一大早給他送來一張“神臂弩”,五十發弩矢,一把手刀,一支長矛,隨後就去軍營了。
趙立寬也沒打過仗,不知該帶什麼。
好在和家中護院混熟,他們都是老兵,過去一問,護院隊長佟敏,一個祖籍遼西大漢痛快過來幫忙,告訴他要帶什麼。
睡覺麻布毯捲起,用兩截加起來一丈長繩索綁好,囑咐他帶上針線、火石,柴刀,再帶點銅錢備用。
佟敏又從家裏拿來水囊,一包巴掌大止血藥塞給他。
“軍中應該有軍吧。”
佟敏摸摸絡腮鬍爽朗笑道:“姑爺,戰場上誰顧得了誰,萬一受傷等人把你送到軍醫那,小命早沒了,留着保命。”
“那多謝了。”趙立寬也不推辭直接接過。
各種東西收拾好後足有二十來斤重,長途行軍是很大負擔。
正午高寧英回來喫飯,飯後叫來家中管事護院等吩咐她不在時家裏安排,還給他帶來一個腰牌,上面寫着“歸化軍第一營親衛一都夥長趙立寬”。
“這是你的腰牌,切記不要丟。”高寧英囑咐。
又親自檢查他收拾的行裝,頗爲驚訝:“你倒懂行軍。”
趙立寬沒說找佟敏幫忙,只道:“聰明人學什麼都快!”
高寧英逐漸習慣他,“少自鳴得意。”
之後高寧英讓廚房那邊送來一個封口的土罐讓他帶上。
“這是什麼?”趙立寬掂量一下有三五斤重。
“糟滷的雞鴨和豬大腸,取用要蓋好,行軍路上食物沒滋味,就着下飯。”高寧英輕飄飄道。
趙立寬很感動,自己這老婆真是面冷心熱,還考慮怕他喫不慣軍糧。
立即笑呵呵道:“媳婦真會體貼人!”
高寧英不接話,趕緊說:“別廢話,收拾東西一道去軍營,軍法無情,到了軍中我也護不了你,全靠你自己。”
......
歸化軍駐宣州城北大營,是三交軍鎮的三軍之一。
六十年前周國太祖重整河山,收復宣州城時守軍主動開城投降,太祖皇帝十分高興,便以當地降軍重組爲一軍,賜名“歸化”,駐守宣州,共計三千人,分六營。
高寧英作爲三交軍鎮軍司馬,有一都親軍,都是女兵,女兵在“婦女皆能挽弓而鬥”的邊境地帶並不少見。
她的行李,甚至軍帳篷鎧甲都是親兵負責運送,有三輛馬車專門負責拉運她的東西。趙立寬羨慕,當官的就是爽啊。
到軍營後,人馬來來往往,都忙碌得熱火朝天,時不時有好奇的目光向他這邊投來。
中軍設在一處磚石院內,休息半個時辰後,高寧英親軍都頭鍾劍屏帶他去與所屬的夥兵匯合。
軍中一夥編十人,一夥人同用一口鍋造飯,高寧英給他安排一個夥長位置。
趙立寬到:“幫我拿點東西。”
鍾劍屏很不爽,“自己的東西自己拿!”
他很快被分配到第一營第一都駐地,與他麾下其餘九名士兵匯合。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伙頭軍開始埋鍋造飯。
喫飽喝足後,高寧英身着甲冑戎服,登軍中將臺殺羊祭旗,發佈行軍命令,安排行軍順序,隨後下令開拔。
第一營爲前鋒,三營在後,以押運糧草爲主,每夥十人押兩輛騾車、馬車或者牛車,總計二百餘輛車。除去士兵的行李,剩下的都是糧食,大約十六萬斤。
天剛亮開拔離開宣州城後,長長的車隊官旗林立,拉出一裏地左右。
隨後就是漫長而艱難的行程。
宣州到前線仙人關大約三百五十裏。
在後世不過一腳油門的路,要是坐上高鐵半小時就能到。
如今手下士兵告訴他,三百多裏路,少說要走十三天。
趙立寬是紅旗下長大的人,與這個時代大多人相比沒什麼門第之見,也很善談,前幾天沿着大道北進路好走,天天和同夥士兵吹牛,很快混熟。
時不時能見到媳婦身着甲冑,帶着數十鐵甲森森親衛騎兵在隊列中往返巡視。
前兩天大道兩畔都是桑樹田地,村莊時隱時現,道路平坦,遇到商旅村民衆多。
三天後,路頓時難走起來,坑窪不平,變得狹窄,兩畔山丘樹林替代平地,隨後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陡。
到第四天,趕路渾身痠痛,骨架如散架一樣,腿腳肌肉疼得抽搐。
壞消息是晚上五人睡一頂帳篷,汗臭、腳臭、口臭混雜芬芳,呼嚕聲磨牙交響如雷。
好消息是白天累得半死,倒頭就睡,根本不受影響。
趙立寬很快習慣,心裏慶幸晚上雖然冷個半死,好在沒蚊子啊!
隨着路途越發艱難,白天除拼命趕路外,時不時還要費力推車,苦逼萬分。
隊裏有個叫趙三的年輕人跟他吐槽:“夥長,咱們歸化軍明叫‘守備宣州’,說白就是打雜的牲口!”
中間有兩次鍾劍屏騎馬過來,冷冷問:“軍司馬問你要不要去中軍坐車趕路。”
趙立寬咬牙拒絕,可不想做拖油瓶。
鍾劍屏冷着臉不多說半句,勒馬就走。
趙立寬忍不住嘟囔:“媽的,老子哪招惹這娘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