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在精言集團做了十二年的司機,每天看着董事長葉謹言從這棟大樓裏進進出出,看着那些西裝革履的高管們,對着葉謹言點頭哈腰,看着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實習生,用各種方式試圖接近老闆。
他以爲自己對這種事情早就麻木了,但是當同樣的眼神落在他自己身上時,他才發現,原來被人仰視的感覺,是這樣的。
所以老馬沒有去糾正,他只是笑了笑,說:“文件收到了,謝謝”,然後轉身走進了大樓,留那個姑娘站在原地,臉上帶着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笑容。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老馬看着鏡面裏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鏡子裏的人穿着一件不是自己的定製西裝,帶着一副不是自己的金絲眼鏡,站在一臺平時不屬於自己的電梯裏,像是一個借來的角色,在一個借來的舞臺上,演了一場借來的戲。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找到一個剛加上的好友,頭像是那個姑孃的自拍,暱稱是“鎖鎖”,朋友圈封面是一張外灘的夜景。
老馬猶豫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朱小姐,今天辛苦你專程跑這一趟,改天請你喫飯,略表謝意。”
發完之後,老馬把手機揣回口袋,電梯到了地下車庫,他走出去,將停在集團門口的邁巴赫開回原來的車位,把鑰匙交還給車庫管理員。
走出車庫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老馬眯起了眼睛,他抬手擋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自己連那個姑孃的全名叫什麼都沒問。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老馬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個新消息的提示,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鎖鎖:“好的呀,馬哥,那我就不客氣啦。”
老馬看着這條消息,在陽光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低頭打字,打了刪,刪了打,最後發了一句:
“你喜歡喫什麼?”
鎖鎖:“都行,馬哥你定吧。”
老馬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即想起了一個地方,成隆行頤豐園,在CN區虹橋路1442號。
那是他知道的最好的餐廳,以前董事長葉謹言請重要客人喫飯的時候去過幾次,他在車裏等過,但是沒進去過。
據說裏面的蟹粉豆腐是全魔都最好喫的,人均消費四位數起步,喫一頓飯夠他開半個月的工資。
但最終老馬還是定了,不是因爲他大方,而是因爲那個姑娘叫他“馬哥”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年輕過。
頤豐園於一九二三年建成,由兩棟西班牙風格洋房(頤園、豐園)組成,擁有獨特的鏤空雕花窗和木質吊頂。
這裏是愛國女作家陳香梅女士的故居,承載了獨特的歷史文化底蘊。二零零四年被成隆行拿下後改造爲高端餐廳,如今是老洋房活化利用的典範。
成隆行上世紀在香江創立,八十年代曾是內地指定的專營大閘蟹公司之一。二零零二年進入魔都開設“蟹王府”,二零零四年將頤豐園設爲旗艦店,主打精緻蟹宴。
全樓僅設十七間包間,以保障私密性,庭院裏有一塊四百平方米的翠綠草坪。
兩人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六點,可朱鎖鎖卻早早就趕了過來,在頤園的大門口早早等待。
如果讓她表哥駱天明看到了,怕是會驚掉下巴,因爲這麼些年他只有等待朱鎖鎖的份,哪見過她去等待另一個男人?
這一刻,兩人意外地達成了同一個屬性,如果硬要從中找出不同來,也只是一個爲了愛癡狂,一個爲了錢瘋魔罷了。不過歸根結底,兩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着那麼點舔狗屬性,大哥別笑話二哥。
爲了這次的晚宴,朱鎖鎖回去後又是沐浴更衣,又是翻箱倒櫃的找出自己最拿得出手的衣裳。最終她選定了一條紅色的高領連衣裙,配了一雙乳白色高跟鞋。
別看朱鎖鎖出身底層,作爲一個合格的“綠茶”,她在如何吸引男人注意方面絕對很有發言權。
她通過自己的穿衣搭配,可以很好地傳遞出一個信號。
通過精心且隆重的準備,塑造出一個“完美、正式、有女人味”的形象,以此傳遞“我重視你,我配得上這個場合,我值得被認真對待”的信號。
首先,“沐浴更衣,翻箱倒櫃”可不是日常動作,而是儀式感的體現。她不是爲了“出門”,而是爲了“閃亮登場”。這說明她對晚宴和那位“重要的男人”抱有很高期待,希望自己從內到外都處於最佳狀態。
紅色象徵熱情、自信、醒目,在晚宴的燈光下,紅色讓人無法忽視,傳遞的是“你可以看我,我也希望你看我”的主動姿態。
而高領與紅色的張揚形成剋制,增加優雅、端莊、神祕感。它暗示“我不是輕浮的吸引,而是有分寸的魅力”,既展示女性特質,又保持距離感。
貼近肉色的乳白色高跟鞋與紅色連衣裙形成溫柔對比,不搶眼,但提升整體質感。
最重要的是高跟鞋能改變體態,讓女人看起來挺拔,步態搖曳,突出腿部線條。她希望自己看起來更修長、更優雅,只能說這個女人真的是太會了。
老馬還是第一次嘗試被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等待的滋味,看到朱鎖鎖等在門口的那一刻,他身爲一箇中年男人的虛榮心在這一刻爆棚。
這次他換了一輛寶馬,下車的時候把車鑰匙遞給了門口的泊車小弟,然後笑着對朱鎖鎖說道:
“不好意思啊,朱小姐,讓你久等了。”
“啊,沒事兒,我也剛到。”
泊車小弟拿着鑰匙上車的時候,嘴角微微一撇,心說你都快在這兒等了一個小時了。只見過男人對女人舔,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對男人這麼上趕子。
老馬指了指頤園,故意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輕聲道:
“我們就在這兒喫點吧,一邊喫一邊聽你說你的情況。”
正在這時,頤園的大堂經理從裏面迎了出來。他自然是見過老馬的,有好幾次葉謹言請人過來喫飯,都是老馬提前過來訂的位子。
他掛着熱情的笑容,一通點頭哈腰:
“哎呦,您來了!都不知道您來,不好意思啊!”
“老闆,有沒有包間啊?這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大堂經理先是客氣地和朱鎖鎖打過招呼,然後問道:
“就您和朱小姐兩位?”
“對,就我們兩個人。”
大堂經理臉上恭維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鬧了半天這貨是跑這兒泡妞來了,他本以爲是精言集團董事長葉謹言要訂桌呢,這貨就一司機,能榨出什麼油水來?
不過他還是維持着最基本的體面,開口道:
“哦,原來如此,不巧,今天店裏十人以下的包間全滿了,只剩下一個十二人的,也是我們店裏面最大的包間,要不然您二位......”
大堂經理的話沒說完,只是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老馬。
老馬此時已經被架到這兒了,今天這個B他是不裝也得裝了,臉部肌肉有些僵硬的回道:
“那就有勞老闆了。”
“那就請吧!”
本着有錢不賺王八蛋的原則,大堂經理在前引路,把二人引到了店內。
頤豐園沒有堂食,各個包間的餐標價格是各有不同的,八到十人餐的最低餐標是貳仟貳佰八十元,十二人的價格更是要貴上許多。
頤園店面雖然不大,但內裏別有洞天。餐廳的裝修是那種低調的奢華,深色的木質桌椅、暖黃色的燈光、牆上掛着的水墨畫,每一處細節都透着一種不張揚的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