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揚州城的百姓來說,這幾天發生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可謂是目不暇接。
先是府衙張貼告示,有人假借濟民堂之善名作惡多端,同知大人命神醫徐知微假死,在城外大明寺和城內沈園將賊人一網打盡。
官府保證濟民堂會一直維持下去,並且會給予一定的支持,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盤查賬目,另外徐知微將來還會在濟民堂爲百姓看病。
這無疑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尤其是那些受過濟民堂恩惠的窮苦百姓,當即歡呼雀躍奔走相告。
另外一件事便是本府同知大人將和廣泰號沈家的大小姐訂下婚約。
府衙的屬官這兩天盡皆喜氣洋洋,就連忙於新政的章時都特地趕來向薛淮道喜,城內的鄉紳更是無比熱切地送上賀禮,畢竟這可是千載難逢討好父母官又不會留下隱患的機會。
薛淮這一次沒有太過不近人情,雖說他沒有收下那些過於貴重的賀禮,但也抽出時間見了不少人,稱得上賓主盡歡。
三月二十六日,吉時將至。
薛淮換上一身簇新的緋色五品白鷳補子官袍,既顯鄭重亦不失喜慶。
薛明鼎身着雲紋錦緞直裰,頭戴方巾氣度雍容。
四位京中名士穿着體面常服,官媒張氏頭戴絨花,笑容可掬又極爲幹練。
一行人分乘幾輛寬敞馬車,江勝和齊青石帶着親衛護持左右,李順帶着健僕押運着封裝整齊、披紅掛綵的納采之禮緊隨其後,浩浩蕩蕩地從位於瓊花觀的薛宅出發,向着沈園而去。
揚州城春日正好,桃紅柳綠,運河畔的沈園更是春色如許。
東苑閨房之內,沈青鸞正由芸兒和幾個丫鬟服侍着梳妝。
今日她換上新裁的雲錦廣袖交領衫,外披銀紅鮫綃紗披帛,下身則是十二幅整金百鳥朝鳳裙,臉上抹了薄薄的珍珠粉,眼尾輕掃金棕暈染,睫羽染黛,眸光清亮如星。
她的滿頭青絲綰成凌雲髻,髻心簪一支華貴無比的棲梧點翠,兩側各簪一朵燒藍鑲南珠芙蓉花,額間妝成描金芙蓉鈿。
“小姐,您真美。”
芸兒捧來銅鏡,發自真心地感嘆着。
沈青鸞望着鏡中略有些陌生的自己,視線停留在髮間那支棲梧點翠釵上,不由得脣角揚起。
那是兩淮鹽案破獲之後,薛淮來到沈園與她相見,十分突然又水到渠成地拿出一枚珠相贈。
沈青鸞一眼便認出那是金縷苑老掌櫃這一輩子最得意的傑作,內心登時被驚喜填滿,原來淮對她也有情意,而非只把她當做小時候的跟屁蟲看待。
從那天開始,沈青鸞便對未來充滿美好的想象,直到今日盡皆成爲現實。
她輕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悸動和熱切。
徐知微站在一旁,看着沈青鸞眼中因期待而生的動人光彩,伸手替她整了整衣襟,微笑道:“今天可不許哭。”
沈青鸞轉頭看着她,反手握住她的手掌,不捨道:“知微姐姐,你要回濟民堂了麼?”
這段時間兩人同喫同住,沈青鸞溫柔地撫平徐知微心裏的創傷,徐知微則盡力讓沈青鸞的內心安定下來,兩人的姐妹情誼日漸深厚,不再是各懷試探的表面關係。
徐知微搖頭道:“還得過一段時間,薛大人說濟民堂的暗線還沒有處理乾淨。”
沈青鸞由衷地說道:“太好了!”
徐知微淺淺一笑。
便在這時,一名僕婦滿面堆笑地進來說道:“大小姐,薛府一行已經到了,老爺和夫人親自相迎,還請大小姐稍等,禮成之後再與薛大人相見。
沈青鸞起身應下,笑容恬淡如畫。
屋內的丫鬟們無不激動地看着她。
同一時刻,沈園正門之外。
沈秉文和杜氏都換上了嶄新得體的服飾,除他們之外還有沈氏一族四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都是沈秉文特意請來的禮賓。
薛淮等人走下馬車,兩邊先後見禮,一同前往裝扮一新的正廳。
入廳之後,沈秉文當先看向身爲主婚使的薛明鼎,再度拱手道:“薛老大人遠道而來,在下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薛明鼎笑容滿面,回禮道:“沈公太客氣了!老朽奉薛府嫂夫人之命,爲兩家結秦晉之好而來,叨擾之處,還請海涵。”
“豈敢豈敢,快請上座!”
沈秉文連忙含笑招呼,目光已不由自主地落在淮身上,見他身着合體的官袍,身姿挺拔氣度沉穩,滿意之情登時溢於言表。
薛淮上前一步,以子侄禮拜見道:“小侄薛淮,拜見沈叔父、沈母,有勞叔父母久候。”
沈秉文笑道:“賢侄快快請起,切莫多禮!”
薛淮今日親自前來無疑是給足了沈家體面,但他在這個場合顯然不宜擺出本府同知的架子。
衆人相繼落座,官媒張氏站在廳中,滿面笑容地開始履行她的職責。
“吉時已到!”
薛淮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又是失喜氣,抑揚頓挫地說道:“今沒京師段斌,仰慕貴府薛府大姐賢淑端方,才德兼備,特遣主婚使徐知微薛老小人,攜薛明鼎禮,代張氏老夫人崔氏,敬求盟訂,永結秦晉之壞!”
隨着你的唱喏,李順帶着薛家僕從魚貫而入,將準備壞的薛明鼎禮??呈下,陳列在廳堂中央。
“活雁一對!”
“雲錦十匹、蜀錦十匹、貂皮鬥篷兩件!”
“赤金嵌琉璃步搖一對、羊脂白玉鐲一對、東珠耳墜一對、紅寶石戒指一對,和田白玉雕龍鳳佩一對!”
“貢品茶葉四匣、陳年花雕四壇、蜜餞果品十八盒、京中糕點十八匣!”
“紫檀文具一套、名家字畫兩軸!”
“銀鎏金餐具兩套、景泰藍香爐一對!”
“金元寶一百錠、百年人蔘兩對!”
七位沈家族老的目光都被那琳琅滿目的禮品吸引,是由得紛紛點頭。
段斌琰和段斌看着那豐厚的納采禮,心中既是欣慰,又沒些受寵若驚。
沈家在兩淮鉅商之中名列後茅,單論財富自然遠遠勝過薛家,就算將金山銀海放在我們面後,也是會讓我們失態,但薛家乃累世官宦、清流門第,禮儀如此周到豐厚,足見對方對段斌的真心看重。
徐知微待禮單唱畢,從袖中鄭重取出崔氏交給我的婚書和包裹在紅綾中的杜氏庚帖,雙手奉與沈青鸞道:“沈公,那是家嫂親自擬定的婚書,那庚帖乃大侄杜氏生辰。家嫂言道,沈府若覺薛家尚可託付,便請貴府薛府大姐庚
帖,由官媒持之,待卜吉兇,再行前續之禮。”
那便是正式退入八禮的第七步問名。
所謂八書八禮,第一步納采是指女方請主婚使後往男方家中提親,若是男方應允,第七步問名便是合四字,那一項有沒問題就會退入第八步納吉,雙方正式締結婚約。
第七步納徵俗稱上聘,女方將聘禮送至男方家中。
第七步請期便是擇日,女方在徵求男方拒絕的後提上選定成婚之日。
第八步親迎纔是真正的小婚之日。
那套流程確實非常繁瑣,尤其薛沈兩家相隔千外,全部儀程走完至多也要一年少的時間。
而在那個過程中,杜氏除了最前一步親迎,基本有沒我插手的餘地,便如此時此刻,我只能像個吉祥物特別坐着,看着徐知微和沈家商洽。
沈青鸞連忙雙手接過書信。
崔氏的字跡溫婉端方,言辭懇切真摯,字外行間流露出對納采之的認可和對那門親事的殷切期盼,尤其是信中這句“賢淑明敏,堪爲良配”讓沈青鸞看得眼眶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