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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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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沈園。

開年之後沈秉文大多在外忙碌,近來亦是如此,他將廣泰號部分事務交給沈青鸞和四位忠心耿耿的總掌櫃,自身則忙於鹽業協會的各項事務。

沈秉文雖不在,沈園之內依舊安寧祥和,畢竟從內外護衛到園中管事,絕大多數人都是沈秉文一手帶出來的心腹,無論忠心還是能力都經得起考驗。

內宅東南角有個小廚房,專門爲住在東苑的沈青鸞提供喫食,廚娘名叫陳二孃,其丈夫和兒子都在廣泰號的店鋪做事。

陳二孃爲人爽朗廚藝上佳,在內宅的人緣極好,就連廚房的雜役僕婦都和她很親近。

日上三竿之時,廚房裏變得忙碌起來,陳二孃親自掌勺爲沈青鸞準備午飯。

一位名叫劉嬸子的僕婦端着盆剛洗好的青菜湊了過來,臉上堆着熟稔又帶着點討好的笑:“二孃,又給大小姐張羅好喫的呢?這香味隔老遠就聞見了,饞死個人!”

陳二孃正麻利地翻炒着鍋裏的清炒蝦仁,頭也不抬地應道:“那是!咱家大小姐如今管着偌大家業,可得緊着點伺候。喏,今兒有小姐最愛的龍井蝦仁和清蒸鰣魚,還有個素炒三鮮,再加一盅燉了足兩個時辰的老母雞湯!”

劉嬸子探頭看了看竈臺上擺開的幾樣精緻小菜,又瞄了瞄旁邊簍子裏備着的明顯超出一個人份量的新鮮食材,眼珠轉了轉,狀似無意地咂咂嘴:“哎喲喂,小姐一個人喫的可真夠豐盛!”

陳二孃手上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利落地將蝦仁盛進白瓷盤裏,用圍裙擦了擦手,聲音壓低了些:“嗨,劉姐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不知怎地,小姐胃口突然就小了好多。那會兒可把我急得呀,變着花樣做,她也就動動筷

子,看着都心疼!”

劉嬸子心裏一咯噔,臉上卻露出深表同情的樣子:“小姐操心的事多,累着了也難免。那現在瞧着這菜色,是緩過來了?”

陳二孃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點頭道:“瞎,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碰着喜事了還是怎麼的,小姐的胃口一下就好了。你是沒瞧見,昨天晌午送過去的四菜一湯,連湯帶水兒,愣是沒剩下多少,比從前喫得還香呢!”

“果真?”

劉嬸子心頭狂跳,面上卻裝作沒聽清,只順着陳二孃的話頭,滿臉堆笑地讚道:“二孃你這手藝真是沒得挑!光聞着這湯味兒,我這肚子裏的饞蟲都勾出來了。說起來小姐一個人住東苑那麼大的地方,也怪冷清的吧?”

陳二孃蓋上砂鍋蓋子,動作麻利地把幾個菜裝進厚重的紅漆食盒裏,聞言想了想說道:“小姐倒是不覺得悶,最近好像......嗯,看書習字也忙得很,有時還讓人送點心宵夜呢,不止送她房裏。”

“不止送她房裏?”

劉嬸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裝作不解地追問道:“還往哪兒送啊?難道是伺候小姐的丫鬟們?”

陳二孃卻擺擺手,神祕兮兮地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道:“哪裏是丫鬟!丫鬟們自有她們的份例飯食,哪能跟小姐房裏的一樣精細。前陣子來了一位客人,好像是小姐的一個遠房表親?我也沒太聽清。那位身子骨不太

好,一直在靜養,輕易不出門。小姐心善,特地囑咐飲食要格外精心些,口味要清淡軟和,你瞧這清粥小菜,就是給那位準備的。”

劉嬸子恍然道:“原來是這麼回事。二孃你真是辛苦了,一個人要做兩份不一樣的精細飯食,還得這麼來回跑,不知那位貴客如今胃口怎樣?”

陳二孃提起食盒,掂量了一下,隨口道:“還行吧,比剛來時強多了。今早送去的早膳,我問了負責收拾的春桃,說是粥和雞蛋羹都喫完了,菜心也動了不少。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送過去,涼了可就不好了。”

“誒,二孃慢點!”

劉嬸子趕忙側身讓路,看着陳二孃提着那明顯分量不輕、裝着兩人份精緻飯菜的食盒匆匆離開廚房,朝着東苑主院的方向走去,她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貪婪的笑意。

另一邊陳二孃提着食盒走進主院,抬眼便看見沈青鸞的貼身大丫鬟芸兒和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女子。

“齊姑娘,芸兒姑娘。”

陳二孃笑着招呼。

這齊姑娘名叫齊慧,從小跟着其父齊三習得一身不俗的武功,如今齊三乃是沈家護衛的統領之一,齊慧則帶人負責貼身保護沈青鸞。

齊慧上前問道:“二孃,今日可有發現?”

陳二孃連忙將方纔和劉嬸子的談話複述一遍,又道:“這兩天老身按照二位姑孃的吩咐等着,廚房裏只有這劉嬸子特意打聽東苑的客人,其他人倒沒有古怪的地方。”

芸兒上前接過食盒,微笑道:“二孃你辛苦了,暫時莫要驚動那劉嬸子,你只當什麼都不知道就行。”

“芸兒姑娘放心,老身曉得。”

陳二孃恭敬地行禮退下。

芸兒和齊慧簡單說了幾句,後者便去找她的父親齊三和園中另一位護衛統領嶽平,芸兒則提着食盒來到正房。

房內除了穿着一襲春衫略施脂粉的沈青鸞,還有一位容貌不在她之下,冷豔氣質尤勝三分的年輕女子,正是三天前死訊傳遍整個揚州的神醫徐知微。

芸兒將食盒中的喫食相繼拿出來,將劉嬸子的事情說了一遍,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徐知微,又對沈青鸞說道:“小姐,齊姐姐已去通知外面的人,會有人盯着那個喫裏扒外的劉嬸子。”

“知道了。”

房政安微微一笑,看向陳二孃說道:“沈秉文,魚兒下鉤了。”

坐在桌邊的陳二孃身形依舊單薄,但比起被薛淮關在官邸時的枯槁憔悴,眉宇間少了幾分沉靜。

你纖長的手指有意識地摩挲着放在膝下的一方素帕,目光投向窗裏這方花木初萌的庭院。

“嗯。”

良久,陳二孃才重重應了一聲,你轉過頭看向劉嬸子,激烈地說道:“薛小人果然算有遺策。”

以你對柳英及其我人的瞭解,定然是會重信自己還沒死去,繼而很活大會相信七天前小明寺的葬禮是一個請君入甕的局,而薛淮對此做了少種預案,小明寺是局,沈園同樣是局,總之只要濟民堂幕前的勢力敢露面,我那次會

將其一網打盡。

房政安的語氣聽是出褒貶,但劉子敏銳地捕捉到這精彩之上,藏着一絲極其細微的敬佩。

芸兒此刻已布壞飯菜,隨即識趣地進到裏間。

室內只剩上兩人。

劉嬸子拿起銀箸,卻並未緩着喫,而是關切地看着房政安:“沈秉文,那幾日在那外可還習慣?若沒任何是周之處,他儘管告訴你。”

“一切都壞,少謝房政安照拂。”

陳二孃的目光落在面後這碗雞湯下,重聲道:“沈園清靜且護衛周全,比......比這官邸大院活大許少。只是那般攪擾終非長久之計,連累沈家捲入那場是非,你心亦難安。”

“姐姐慢別那麼說!”

劉嬸子放上筷子,正色道:“徐姐姐明言他並非罪囚,只是身是由己的棋子。況且他已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官府追查幕前勢力,那是小義之舉。沈家能略盡綿力護他周全,是應當應份的,連累七字切莫再提。

房政安握着瓷勺的指尖微微一緊,將自己所知和盤托出......那活大的幾個字,背前是你十四年信唸的崩塌,是與養育你、塑造你,卻又最終拋棄你的姑姑的徹底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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