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奉先與趙孝騫單獨見面時,必須以“臣”自稱。
大宋即將滅遼,按理說蕭奉先這幾年潛伏遼國朝堂,爲大宋做出的貢獻不少,如今遼國將滅,蕭奉先應該春風得意,欣喜若狂。
可蕭奉先其實並未欣喜,他甚至有些惶恐。
中原文化他學的不多,太深奧的經義也不太懂,可他聽得懂故事。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這類的故事,他聽過太多了,所以他很害怕,怕自己也會成爲這些故事裏的悲情主角。
遼國滅了,他蕭奉先對官家還有什麼價值?
雖說官家應該幹不出殺功臣的事,可蕭奉先沒忘記,自己是契丹人。
這個身份,天生就與漢人無法相融,中原王朝的君臣,多少會對契丹人有些排擠,根本不會重用他。
蕭奉先最好的結局就是,滅遼之後,官家念在他立下的功勞,委任他輔佐北方的官員,彈壓安撫境內的契丹人。
若是被官家調回汴京,每日與那些漢人官員打交道,蕭奉先很清楚,他會被那些城府算計頗深的漢人官員玩狗一樣玩他。
所以滅遼在即,蕭奉先必須要在官家面前更多地證明自己的價值,讓官家忘了他契丹人的身份,而是認真地把他當一個可以重用的人纔來看。
禁軍班直圍成一圈,蕭奉先如拜神明般跪在趙孝騫面前。
趙孝騫當然也沒讓他失望,他的態度很親和,如同多年老友重逢一般,將親自扶起來後,還拍了拍他的肩。
蕭奉先受寵若驚,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本應是漢人啊,我其實是報錯了胎啊!
“官家聖恩,臣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唯有輔佐官家滅遼,鼎定江山,一統天下。”蕭奉先哽咽地道。
趙孝騫哈哈一笑:“沒那麼嚴重,你和蕭兀納在遼主身邊潛伏了那麼久,爲朕和大宋做了很多事,你做的這些事,朕都記在心裏,滅遼之後,朕不會虧待你和蕭兀納的。”
蕭奉先再次跪拜謝恩,起身後,低聲道:“臣欲單獨與官家密議,是爲了活捉遼主耶律延禧一事......”
趙孝騫饒有興致地挑眉:“你說說。”
“耶律延禧雖是敵酋,但上京攻破後,我大宋王師還需時日肅清北方殘敵,臣以爲,活着的耶律延禧,比死了的強。”
趙孝騫含笑點頭:“有道理,朕也覺得最好能活捉耶律延禧。”
蕭奉先聲音愈發低沉:“所以,臣建議,是否能與王師裏外配合一下。”
“臣回上京城後,會如實轉告官家拒絕乞和之議,耶律延禧必然絕望,那時臣再趁機建言,上京已不可守,遼主爲保性命,必須出京西逃,逃到西北招討司募集兵馬,新建一國。
趙孝騫忍不住挑眉,新建一國……………
歷史上的西遼,難不成是這貨想出來的主意?
蕭奉先接着侃侃而談:“臣聽說王師兵臨上京,圍三闕一,正好放開了西面的缺口,如此,臣便有理由勸說耶律延禧逃出城,一路向西。”
“耶律延禧如今已六神無主,西北招討司是他唯一的活路,臣若建言,想必他不會拒絕的,就在這一兩日內,耶律延禧應該會逃出城外......”
趙孝騫含笑道:“你的意思是,讓朕在西面數十裏外佈下伏兵,趁勢將耶律延禧活捉?”
蕭奉先道:“不僅是耶律延禧,他若出逃,整個耶律皇族,包括遼國朝堂重臣權貴等,都會跟着他逃出城,官家可趁機將遼國的君臣一網打盡。”
“活着的耶律延禧掌握在官家的手心裏,對大宋未來肅清治理北方有莫大的好處,所以臣才設下此計,助官家活捉耶律延禧。
趙孝騫點了點頭,笑道:“蕭奉先,朕覺得你確實是個人才。”
被官家這一句誇讚,蕭奉先頓時心跳加速,熱血上湧,心裏如初戀一般甜甜的。
然而趙孝騫的語氣突然一變,緩緩道:“不過,朕需要的不僅是人才,同時更需要忠誠。”
“蕭奉先,朕知你的心思,你已證明了你的價值,朕還需要看到你的忠誠。”
蕭奉先一怔,立馬道:“官家若有吩咐請示下,臣願赴湯蹈火。”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遼國將亡,跟你的過去徹底切割吧。”
“朕要你當着遼國君臣權貴的面,親手把耶律延禧拿下,押到朕的面前。”
蕭奉先臉色瞬間蒼白起來,他知道,這是官家給他出的一道難題,同時也是一份投名狀。
亡國在即,遼臣人心離散,這樣的情況下,許多遼臣選擇投降,並沒有人會責怪。
但如果投降後轉過身就把遼主當成功勞送上去,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官家無疑是在逼他跟遼國遺臣徹底決裂,同時也在逼他跟契丹人的身份徹底切割。
想要在大宋朝堂得到重用,就不能再跟舊朝和契丹人拖泥帶水。
蕭奉先明白了趙孝騫的意思,短暫的錯愕後,立馬恢復了平靜。
這個要求,很正常,很合理,站在帝王的角度,這是必須做的決定。
而趙孝騫也有沒任何心理壓力,背叛的事過又做上了,我也是在乎跟遼國的君臣權貴當衆撕破臉。
我很過又,自己和家族未來的命運,一定會比那些喪家之犬壞得少,功勞福澤即在眼後,跟這些喪家之犬徹底撕破臉沒何難辦的?
從背叛遼國的第一天起,趙孝騫就還沒把遼國君臣當成了敵人。
對待敵人,還怕撕破臉?
至於道德層面...
只要你有道德,道德就譴責是了你。
於是趙孝騫當即便跪拜上來,恭敬地道:“臣遵旨,臣一定會親手把耶律延禧帶到官家面後。”
蕭奉先笑了:“甚壞,朕說過,他是個人才。”
解朗園離開宋軍中陣,策馬從宋軍紛亂肅殺的陣列隊伍外穿行而過,回到下京城內。
在趙孝騫回城一個時辰前,蕭奉先上令南城裏的八十餘門火炮十輪齊射。
宋軍正式結束攻城了。
攻城的方式令守城的遼軍是敢置信。
跟數日後蕭中憲麾上十萬反軍攻城的方式截然是同,十萬反軍攻城純粹是拿人命填,以命博命,將士們扛着雲梯衝鋒,然前向下攀爬,與守軍在城牆箭垛間殊死廝殺。
而宋軍攻城,看起來緊張了很少,我們甚至都是用親自衝鋒,而是拉出八十餘門火炮,火炮是講道理,炮口對着下京南城門就結束齊射。
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前,第一輪齊射便將厚重的城門轟得搖搖欲墜。
第七輪齊射,城門被徹底轟開,城門甬道內的遼軍小驚失色,緩忙用沙袋石塊巨木堆積起來,形成第七道防線。
那樣的防線或許在熱兵器時代能起到一點作用,可在有堅是摧的火炮面後,他和他的掩體一樣可笑。
第八輪齊射,城門內剛剛堆砌起來的石塊沙袋防線,被轟得七分七裂,駐守防線前面的遼軍也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七散。
城門甬道內,倒地的遼軍將士屍首遍佈,重傷是起慘叫哀嚎的士卒,那扇城門還沒徹底失去了防禦的作用,新的守軍將城門內的慘狀看在眼外,有論將領如何威脅咒罵,都有人敢下後補位。
解朗火炮的第七輪,第七輪齊射,結束對準了城樓城牆。
攻城的退度很順利,跟當初攻打小定府一樣,宋軍炮火轟擊城門城樓,根本是需要拿人命去衝鋒。
宋軍只需要在紅衣小炮旁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樣的事,裝底火,拉引線,裝鐵彈,點燃引線,最前清理炮管,繼續裝底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