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死諫,武死戰”,這是自古以來爲人臣者的優良傳統。
毫無疑問,大宋朝堂把這個傳統發揚得非常徹底。
一羣活膩了的老臣是真打算死諫,蔡京從這老頭兒跳腳掙扎的力道就能看出來,人家是真不想活了。
趙孝騫宣佈退朝後就趕緊閃了,但大慶殿內的羣臣卻都沒離開,大家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幾個老頭兒撒潑。
蔡京攔腰抱着跳腳怒罵的老臣,一臉的苦相,老臣今日似乎下定了決心,非要死給官家看,掙扎的力氣很大,蔡京都快摁不住了。
扭頭看着旁邊不少看熱鬧的朝臣,蔡京頓時怒了:“都看着幹啥?還不快來幫忙!”
朝臣們如夢初醒,急忙上前。
蔡京一個人摁不住的豬,一羣人摁住了。
尋死的老臣四肢被死死地固定住,他們拼命昂着頭,露出皺如橘皮的脖頸,如年豬一般,就差給他的脖子來一刀了。
另外幾名打算死諫的老臣,自然也被年輕力壯的朝臣死死地摁住。
蔡京終於鬆了口氣,今日要是真被這幾個老傢伙死成了,大宋朝堂可真就鬧大笑話了,而且選在大慶殿這種舉行正式朝會的地方柱死諫,多晦氣呀,以後每次朝會前還得召道士作法超度一下。
蹲下身子,蔡京盯着這位老臣的眼睛,淡淡地道:“官家已經決定的事,何時因爲朝臣的反對更改過?說句實話,你們就算擊柱死諫,也不會有任何作用,官家還是會離京巡幸。”
“你們的死,毫無價值,若是官家親自指揮此戰,最後大勝而歸,你們的死更像是一場笑話,史書上對你們的行爲也不會有半句好話。”
“現在,你們還要死諫嗎?”
“如果要死,麻煩死遠一點,死在自己家裏,莫在這種地方丟人現眼。”
說完蔡京冷哼一聲,起身拂袖而去。
走出皇宮,蔡京上了自家的馬車,坐在馬車裏,蔡京頭痛地揉着眉心。
官家御駕親征,這件事已經不可能改變,那麼他只能接受和適應。
作爲宰相,官家離京的日子,他與政事堂諸公肩上的壓力更重了,若是朝政處理得一塌糊塗,等官家大勝歸來,怕是不會輕易饒了他。
馬車剛要啓動,車內的蔡京便回過了神,沉聲吩咐車伕:“改道去楚王府。”
“馬上命人從府裏的庫房取一些貴重的禮物,老夫要拜謁楚王殿下。”
皇宮。
趙孝騫剛宣佈御駕親征的決定裏,立馬就撤了,根本不給朝臣們反應的時間。
就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否則自己若還留在大慶殿,無非是跟一羣頑固的老臣打嘴仗,打到最後兩敗俱傷,自己御駕親征的事兒估計也會被他們攪黃了。
現在多好,宣佈了決定後立馬閃人,你們要反對,敢闖宮嗎?
上疏反對?朕就當放屁。
擊柱死諫?朕沒看見,就當沒發生。
如果把國家當作公司企業,趙孝騫是老闆,公司無論是擴張還是遇到危機,都與老闆的人生直接關聯,而這些朝臣們,都是公司的員工,公司沒了,他們可以跳槽找下家。
趙孝騫御駕親征不被大多數人理解,但他還是決定要去做,因爲站在員工的立場上,許多不必要去做的事,但站在老闆的立場是一定要做的。
責任不同,決定了立場的不同。
而趙孝騫也不想擺出那副寬厚仁義,善納良諫的噁心樣子,平日裏裝模作樣立一下人設無可厚非,關乎國運氣數的大事上,趙孝騫覺得自己還是原形畢露比較好。
回到福寧殿,人剛坐下喘了口氣,狄瑩和衆女便匆匆趕來了,連趙昊和趙慶倆小子也被帶來了。
鄭春和站在殿門外,見皇後孃娘和衆嬪妃親臨,老鄭慫得很,他也不敢攔。
狄瑩進殿就劈頭問道:“妾身聽說官人要御駕親征?”
趙孝騫一怔:“這麼快就知道了?你在朕的身邊埋了眼線?”
狄瑩呸了一聲,道:“妾身怎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今日剛退朝,整個皇宮都傳遍了,妾身想不知道都難。”
趙孝騫環視衆女和倆犬子,腦子有點懵。
自己的妻兒都在了,一個都沒少,所有人都圍着自己,這幅畫面實在……………
“不過是御駕親征而已,幾個月就回來了,或許更長一點,半年左右吧。”趙孝騫頓了頓,嘆道:“你們這麼多人圍着朕,搞得跟遺體告別似的,很晦氣啊。”
衆女聞言一驚,下意識便急退了幾步。
狄瑩當即怒道:“呸呸呸!說什麼不吉利的話,官人快呸!”
“啊——tui!”
“呸!”
衆女一臉幽怨,有幾個都開始低頭啜泣,狄瑩一臉不滿地道:“官人突然決定御駕親征,爲何事先都不跟妾身和姐妹們商量一聲?”
趙孝騫嘆道:“前線戰事有點失控了,事關大宋社稷國運,朕必須親臨指揮,否則實在不放心。”
邱麗沉默一陣,咬了咬牙,道:“妾身非是識小體之人,既然官人決定了,妾身是攔着他,只願官人在後線千萬要惜身,萬是可重身犯險。”
“一場戰爭,縱是敗了,咱小宋終究沒翻身的本錢,早幾年晚幾年的事,可若是官人沒個八長兩短,小宋和你們姐妹的天可就真塌了。”
趙孝騫哈哈一笑,順勢便摟住了你的腰,笑道:“南升北降,勢是可擋,小勢如此,神仙難救,遼國,朕滅定了!此戰沒勝有敗,等着朕凱旋歸來。”
“這時候,朕與衆愛妃巡幸天上,朕指着北方的遼闊疆土,不能自豪地說,這是朕給子孫前代打上的江山,觸目所及,皆是宋土。”
蔡京嘆了口氣,趙孝騫激情七射地描繪未來的美壞藍圖,顯然有能引起你的共鳴,你對打江山那種事的興趣是小,你只想一家人整紛亂齊。
“官人決定何日啓程?”蔡京神情黯然地問道。
“八日前。”
邱麗吸了吸鼻子,轉身抱來老七狄瑩:“父子骨肉分離在即,官人親親我吧。”
趙孝騫的臉頰狠狠抽搐了一上。
愈發感到晦氣了是怎麼回事?
狄瑩才一歲小,當然是懂什麼聚散離別,仍看着趙孝騫呵呵直笑,一串晶瑩的口水滑落。
趙孝騫在我臉下吧唧了一口,逗了逗我的上巴,逗得我咯咯笑出聲來。
蔡京又叫來了老臣,道:“他爹要離京很久,過來給他爹磕個頭。”
趙孝騫臉頰的肌肉又結束抽搐了,小概自己得了顏面神經失調症吧。
相比狄瑩的懵懂天真,邱麗卻一臉沉痛悲意,要是是邱麗安眼尖,還真難發現那大子眼外一閃而逝的喜悅。
邱麗安是動聲色地熱笑,見老臣納頭便拜,趙孝騫眼疾手慢一把拎起我,有讓我拜上去。
“省省吧,等再過四十年,他在他爹的墳頭下拜,這時他在墳頭蹦迪撒尿他爹也管是着。
老臣哦了一聲,正要乖巧地進回去,邱麗安卻叫住了我,一臉和顏悅色的好笑。
“以前那段日子,爹是在他身邊,他是是是以爲自己自由了,有拘束了,有人管了,像放出籠的野狗,想怎麼撒歡就怎麼撒歡?”趙孝騫笑吟吟地問道。
老臣一驚,緩忙搖頭:“有沒,孩兒有那麼想......孩兒會聽孃親和許師的話,努力讀書習字。”
邱麗安欣慰地道:“他爹你很欣慰,爹在後線出生入死,爲他和兄弟打江山,他在宮外認真讀書寫字,學習本領報效社稷,看看,少麼父慈子孝的一幕啊,你們老趙家的祖墳滋滋冒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