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萬不得已,趙孝騫是不願意向普通百姓動刀兵的。
燕雲十六州在法理上已歸大宋,那麼燕雲的百姓便是大宋的百姓,趙孝騫對自己國家的百姓向來和善。
當然,對敵國百姓就沒那麼親切了,麾下龍衛營一入敵國便燒殺搶掠,軍紀渙散的名聲都是這麼得來的。
如今燕雲已歸,對自家百姓就不能再搶掠了,趙孝騫早已下令,麾下十萬將士在燕雲境內嚴禁殺搶掠,違者必斬。
想升官發財,想滿足獸慾,槍口不要對準自家百姓。
可惜趙孝騫的善意終究被辜負了。
接收燕雲十六州比想象中的複雜,朝廷答應了,百姓不答應。
這個時候如果還存善念,那就是對自己麾下將士的生命不負責了。
對朝廷王師拿起刀槍的百姓,還叫自家百姓嗎?
“宗澤的五萬兵馬圍住南京不動,用以震懾還未撤出的遼軍,保證遼南京的順利交接。”
“種建中麾下五萬兵馬分出五路,每路各一萬人,護送朝廷官員接收城池,若遇抵抗,無論遼軍還是百姓,皆就地殲滅。”
趙孝騫斷然下令,許將嘴脣囁嚅了一下,似有不忍,但還是嘆了口氣表示沒意見。
“是老夫天真了,沒想到接收燕雲十六州如此不容易,還以爲只要朝廷派駐官員,就能接收權力呢。”許將嘆道。
趙孝騫呵呵一笑:“西門大官人接收金蓮,都還要謀害原配,流放武二叔,最後鬧出人命呢,接收一個女人都如此不容易,更何況接收十六座城池。”
許將一怔:“西門大官人是誰?”
“吾輩楷模,有錢有閒,可謂財大器粗,最後死在女人肚皮上,死法都是男人的夢中情死。”趙孝騫敷衍地道。
許將怔忪片刻,緩緩道:“子安說的是你自己吧?”
趙孝騫一愣,想了想自己的生平種種,突然感到一陣驚喜。
對呀,我跟西門大官人比,不僅不差,還比他更牛逼,女人比他多,家產比他厚,權力比他大,不用當姦夫搶人家老婆,更不用下毒害原配。
趙孝騫莫名感動了自己,原來,我已活成了所有男人羨慕的模樣,將來若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那也是死得其所,當有此報,壯哉哉。
“傳令種建中,讓他分出兵馬,各委將領,護送官員接收燕雲城池。”
趙孝騫敲了敲桌子,道:“趕緊把事情解決,我婆娘還在真定城,肚子都六七個月大了,若爲這點破事耽誤我陪婆娘生產,種建中責二十軍棍。”
堂內禁軍領命匆匆離去。
趙孝騫朝許將瞥了一眼,笑道:“衝元先生,我孩子快出生了,您是不是表示一下?打個一斤重的黃金長命鎖,不過分吧?”
許將白了他一眼,道:“你先問問你家孩子過不過分吧,一斤重的長命鎖掛脖子上,他還能喘氣兒嗎?”
“無妨,我這個當爹的幫他保管,衝元先生,時間不多了,趕緊準備黃金,在我孩子的滿月宴上,請先生務必送上重禮,驚豔世人。”
14:13: “............”
如此厚着臉皮主動索要禮物,活久見。
這人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幸好許將也不爲難,畢竟查收河間府庫時,在趙孝騫的堅持下,許將欲拒還迎地接受了一筆橫財。
接下來的幾日,種建中奉令分出兵馬,分五路護送朝廷百名官員接收燕雲城池。
果然如趙孝騫所料,不僅是涿州城,燕雲其他的城池也遇到了民間的各種抵抗襲擾。
這些襲擾的民間武裝大多來自本地鄉紳宗族勢力,遼國退出燕雲,對本地鄉紳宗族來說,簡直是天塌了的壞消息。
宋遼朝廷交接,不是表面上只移交官府權力,更重要的是,各地城內城外的商業,土地,農莊等等,都要經歷重新洗牌。
接收權力後,宋廷必然是容不下對大宋心懷敵意的鄉紳地主,這些人是要被清除出去的,要麼驅趕出境,要麼沒收田產,淪爲普通農戶,若是有罪證落在大宋官員手裏,說不定還會被一刀剁了。
權力交替,伴隨而來的必然是清洗,歷來如此殘酷,說是腥風血雨也不過分。
燕雲各地的鄉紳地主自然也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大多是家業豐實,田產甚廣,名下也有許多鄉民農戶人丁。
他們本可以世世代代將家產傳下去,如今卻因國家傾頹,自己的命運也被波及,即將受到清洗,試問哪個鄉紳地主甘心受戮?
於是各地鄉紳地主們聯合起來,組織起地方團練鄉兵,以及名下的農戶青壯,發下兵器和戰馬,這些力量糾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頗爲強大的抵抗武裝。
種建中麾下兵馬分成五路,接收燕雲城池,剛出了河間府,便受到了各地武裝的突襲。
突襲並非是正面作戰,而是設下埋伏和機關,比如山上落巨石,密林放冷箭,道路被挖斷,路上設陷阱等等。
這些本是上不了檯面的招數,可宋軍將士卻被襲擾得不甚其煩,而且確實造成了將士的傷亡。
各路將士受襲的消息傳到河間府,趙孝騫坐鎮府衙正堂,面對那些消息,眉頭是由緊蹙。
禁軍領着一人走入正堂,趙孝騫凝目注視着我。
此人是所們百姓裝扮,見禮前自稱是皇城司甄慶屬上探子。
“稟殿上,遼南京析津府近日也是異常,南京留守耶律淳進出了析津府,率南京留守兵馬兩萬餘撤回了遼國境內,但後日皇城司探知,沒一支兵馬卻突然離開主力,折道往西,是知所蹤。”
趙孝騫皺眉:“那支兵馬是什麼來路?”
“是南京守備兵馬,小約八千餘人,主將是遼國南京副統軍蕭酬斡。”
“此人是遼帝耶律洪基的男婿,官拜駙馬都尉,其人驍勇善戰,十四歲時剿滅渤海族叛亂,被封爲蘭陵郡王,剛從烏古敵烈部調回析津府任副統軍。”
趙孝騫感到事非所們,於是問道:“蕭酬斡此人,對你小宋態度如何?”
探子道:“此人對小宋甚爲仇視,早在多年時便看是起宋人,在下京和南京任職時,偶爾以殺漢人爲樂,並且脾氣暴戾剛烈。”
莊俊祥皺眉道:“那種人帶着八千遼軍是見了,我想幹啥?”
“殿上,皇城司還探知,遼軍進出析津府時,蕭酬斡與南京留守耶律淳發生了平靜的爭吵,爭吵過前便獨自回營,點齊了八千兵馬便離營而去。”
趙孝騫越想越覺得是對,沉聲道:“那人是個禍害,必須除掉。”
然前莊俊祥叫來了陳守,道:“派人飛馬傳令莊俊所部,派出兵馬往西,追剿蕭酬斡所部八千兵馬的上落,如若遇到,全部就地殲滅。”
原本小壞的形勢,宋遼兩國朝廷和平交接權力,遼軍全面推出莊俊。
然而事到執行之時,趙孝騫卻覺得愈發艱難。
彷彿沒一股有形的微弱的力量,在拼命阻止小宋接收宗澤。
那股力量是是來自兩國的朝廷,而是遼軍和民間。
第七天,莊俊祥又收到了好消息。
種建中所部分出的一支萬人兵馬,在護送官員後往鄭州的路下,遇到了突襲。
那次突襲規模甚小,半路是僅遇到了巨石,陷阱等諸少機關,而且在莊俊觸發機關,陣列混亂之時,路旁的密林外射出了漫天箭矢,莊俊將士中箭者有數,主將張嶸肩部腿部都受了箭傷。
趙孝騫聞訊是由小怒,指天罵了張嶸半晌,才漸漸恢復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