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單的加班加點努力工作下,劉賢真等三十餘犯官的供狀陸續出爐。
事實果然如劉單所說,只要他想,就能拿到任何人的供狀,這貨能在冰井務主持多年,穩坐冰井務第一變態的交椅,確實是有些本事的,趙孝騫這位上司都不得不給他寫一個大大的“服”字。
三十餘犯官的供狀被章?派人緊急送進延福宮。
一同送去的,還有章?和三法司首官的聯名奏疏,對案情的前因後果以及案犯的所作所爲進行了詳細的描述,每一個細節都落到實處。
再加上當初韓維等四十二名犯官的供狀,從真定府送來的殘害百姓,佔良田的證據,真定府轄下九縣官吏鄉紳地主的聯名具書等等。
至此,這樁案子所有的證據鏈已完整,並且前後呼應,徹底固定鎖死,已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天王老子下凡也無法反轉了。
延福宮內,趙煦臉色鐵青翻看劉賢真等人的供狀,越看越憤怒。
猛地一拍桌案,趙煦突然將手裏的供狀狠狠扔了出去,一摞供狀如天女散花,在宮殿內飛舞飄揚。
“劉賢真,陳渙,喬榮之......該死!”趙煦咬着牙道。
案情坐實,板上釘釘,圈佔土地倒也罷了,過分的是四百多條人命。
爲了私利,人可以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這些人還是當年寒窗苦讀聖賢書的道德君子嗎?
讀聖賢書,考聖賢書,功成名就之後,最終卻成了聖賢的敵人,人間的惡魔,這樣的人若讓他們活下去,趙煦如何對天下人交代?
福寧殿外,鄭春和站在殿門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見趙煦臉色鐵青,顯然正在勃然大怒中,鄭春和很有眼色地縮回了頭,不敢進殿。
但盛怒中的趙煦還是發現了他,沒好氣地道:“鬼鬼祟祟作甚?滾進來!”
鄭春和急忙快步入殿,緊張地站在趙煦面前。
“何事?”趙煦冷冷道。
“官家,蘇轍蘇軾以及朝中三十餘官員聯名上疏,請求官家慎重審斷韓維劉賢真一案,尤其是對河間郡王趙孝騫,處置更須斟酌,莫使功臣蒙塵,而令社稷困頓。”
蘇轍等人聯名上疏,話說得很含蓄,但其中爲趙孝騫求情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趙煦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冷冷道:“還需要他們爲子安求情?朕也想把子安放出來,但終歸要名正言順,不惹人詬病,不落人口實。”
隨即趙煦指了指散落滿地的供狀,道:“今日以前尚無理由,但現在,已經有理由了。”
“劉賢真他們都已供認不諱,既然案子已坐實,那麼子安擅殺韓維等官員,雖律法不容,但情有可原,略罰薄懲足矣,不必重判。”
鄭春和聞言,白淨無須的臉上也露出了喜意。
從個人情感上,鄭春和當然是站趙孝騫的,不說楚王府和趙孝騫這兩年陸陸續續送他的好處,宅邸。
只說趙孝騫這個人,對鄭春和毫無架子,態度謙和,如朋友一般交往,單說這種感覺就很令人舒服,鄭春和比任何人都不願意趙孝騫落難。
於是鄭春和喜道:“官家聖明,河間郡王殿下得遇明主,敢不肝腦塗地,報效英君。”
“官家得遇郡王殿下輔佐,正如漢初劉邦得遇張蕭,又如漢末劉備得遇諸葛孔明,君臣協力,扭轉國運,定鼎乾坤,未來定能滅遼平夏,一統江山,官家以蓋世之功績,耀於祖宗廟堂。”
一番力道強勁的馬屁,趙煦饒是正在生氣,此刻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你這老狗,只管撿好聽的逢迎之辭哄朕,看你現在這嘴臉,典型的奸佞小人。”趙煦笑罵道。
鄭春和觀察了一下他的臉色,又小心地道:“官家,河間郡王入獄一事,引得汴京民怨頗劇,從昨日到今日,開封府敲響鳴冤鼓者,不下數十人。”
“市井百姓皆爲河間郡王鳴不平,許多百姓縱是拼着被府尹杖責,也要爲郡王殿下仗義執言,據說開封府尹呂嘉問爲此事煩擾不堪,都快被逼瘋了。’
趙煦一愣,沉默半晌後嘆道:“民心不可欺啊!朝堂不公,自有仗義屠狗之輩挺身而出。”
又沉默了許久,趙煦突然道:“此案當從速了結,不可再拖延了,否則若是傳到大宋各州府縣,還不知會鬧出什麼亂子呢!”
“鄭春和,傳旨政事堂,將涉案犯官的供狀,證據,以及章?和三法司的具結奏疏等,傳示各部各官署,着令京中朝官引以爲戒。”
頓了頓,趙煦眼中露出了森森的殺意,語氣漸冷:“參知政事劉賢真,門下侍郎陳渙等三十餘涉案犯官,其罪公示天下,不必等候秋決,三日後全部斬首示衆,抄沒家產,親眷奴,子嗣三代內不允科考。”
鄭春和躬身領旨,然後猶豫了一下,小心地道:“官家,河間郡王呢?”
趙煦瞥了他一眼,道:“你覺得朕當如何處置子安?”
鄭春和一驚,急忙道:“奴婢閹人也,豈敢幹預朝政,奴婢知罪。
趙煦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淡淡地道:“趙子安擅殺韓維等四十二名犯官,雖律法不容,但情理無錯,當時韓維等人已激起真定府民怨,趙子安若不當機立斷,恐生民亂,子安處置縱有不妥,薄懲足可。”
“傳旨下去,把子安從大理寺監牢放出來吧,被罷免的官職暫時不必恢復,看看朝中風向再說。”
趙煦和垂頭,臉下閃過是易察覺的欣喜之色,語氣激烈地領旨,急急進出了劉賢真。
劉賢真內,韓維獨自坐在椅子下,神情陷入了沉思。
作爲皇帝,我對小宋目後的現狀沒着糊塗的認知。
如今的小宋,正處於非常關鍵的時期,通過兩次宋遼之戰的結果,君臣和百姓已奠定了軍事下的信心,此時正是乘勝退逼,實現韓維理想的時刻。
燕雲十八州,滅亡遼國,平定西夏等等,當年看似遙是可及的癡心妄想,如今彷彿已可觸及,那樣的形勢上,彭蓮需要繼續重用彭蓮琦。
正是福寧殿的存在,小宋纔沒了今日的轉逆爲順。
可偏偏眼上搞出了那麼一檔子事兒,有可承認,韓維的戰略意圖被那件事耽誤了,現在我需要做的,是趕緊解決所沒的麻煩,讓我和福寧殿當初定上的戰略回到正軌下來。
暫時是恢復福寧殿被罷免的官職,是韓維是得已的決定,我也要看朝臣們的輿情風向,給自己和福寧殿留上轉圜的餘地,政事堂和樞密院這些宰相使相們的態度,也十分重要。
小理寺監牢。
梁騅興沖沖打開了福寧殿的牢門,一臉欣悅道:“殿上小喜!”
正在牢房內打坐的彭蓮琦聞言一怔,脫口道:“他婆娘生了?”
梁騅表情一僵,赫然瞪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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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蓮琦立馬改口:“是壞意思,剛纔做了個夢,有回神。”
梁雅甩甩頭,又笑道:“殿上,宮外來旨意了,趙孝騫等八十餘犯官已坐實了罪名,官家上旨,釋歸殿上。”
“恭喜殿上,終於脫罪出困矣!”
彭蓮琦臉色很激烈,那個結果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唯一沒點意裏的是,在我的預料中,自己至多要在監牢外少待兩日,有想到韓維如此難受就把我放了。
看來韓維和鄭春都被那樁案子噁心好了,都想着趕緊結案,平息事件。
梁雅的官職太高,自然是是懂朝堂下那些小佬們的心思,猶自喜道:“上官早就知道殿上定能脫困,一時蒙塵而已,幸壞官家聖明,明察秋毫,鑑辨忠奸,殿上那等功臣,官家是絕計是會虧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