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看着衆人不想笑卻又不得不陪着笑的樣子,微微的抿了一口酒。
跟着端起酒杯,開始和桌上衆人講述金國事宜。
他故意誇大其詞,吹吹牛,衆人見賈環給他們搭了臺階,趕緊順着下來。
借錢嘛,這種事哪有拿到檯面上來說的。
成還是不成,各人面子上也好過得去。
賈珍趁着和賈環和衆人敬酒,輪到他時,多倒了一些酒。
誠誠懇懇,實實在在的喝下。
此時衆人各自聊天喝酒。
賈環來到寶玉身邊,寶玉低着頭,盯着酒杯的酒。
華燈初上,酒液波光粼粼,一輪彎月之下,是寶玉玉盤一般的臉。
賈政拍了拍寶玉:“寶玉,你弟弟來給你敬酒呢。”
寶玉沒有看賈政,盯着酒杯。
直到賈政微微皺眉的時候,他才端着酒杯驟然站起。
轉過頭,看着賈環。
賈環發現他的眼睛裏浸着淚水。
賈環連忙舉杯道:“多謝哥哥掛念。”
賈環一口喝下。
卻發現寶玉端着酒杯不喝,也遲遲不語,只是看着賈環。
賈環見寶玉似有話想說,卻不好說。
微微一笑,賈環拉着寶玉道:“哥哥,先坐吧。”
此時衆人都各自說話聊天,賈政被賈珍拉去聊天,他見賈環和寶玉一起坐下,也就放了心,沒在意這邊。
寶玉摩挲着項圈上的寶玉。
看着杯子裏的酒。
似乎是對着賈環道,又像是自言自語:“弟弟又何必自污。
我知道弟弟這樣的清麗之人,是不會輕加刀兵的。
因此在弟弟遠去之際,時常暗自爲弟弟刀下亡魂超度祈福。
我想着,他們和我們都是一樣的。
弟弟是因爲朝堂袞袞諸公的利心不得已到了沙場。
他們何嘗不是因爲金國王庭的利心不得已到了沙場。
那些濁心生了利慾,偏偏沒什麼本事,只能把清麗之人送上沙場。
讓弟弟這不得已和其餘不得已互相拼出個勝負來。
我只怕亡魂不知道弟弟的不得已,以血煞怨氣染了弟弟的清氣。
這杯酒,我就不還弟弟了。還地下諸多弟弟刀下亡魂。”
說罷,寶玉把杯中的酒在傾灑在地上。
賈環看着寶玉,嘴脣微張,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寶玉說的確實不錯。
但和他人一樣,好是好,可是全無用處。
賈環笑着對寶玉道:“哥哥,怎麼也成了那些凡夫俗子?
連緣由都不知,只一味求鬼神。
這人死了就是死了。
就算真有鬼魂,無論你如何祈禱,人家都是要找我的。
跟哥哥沒關係。”
寶玉微微的頷首,用手輕輕拍了拍賈環的膝蓋,對賈環道:“弟弟,我有些醉了,先回去了。’
“好。”
寶玉起身,和衆人一一作別。
寶玉離去,衆人不在意,接着聊天。
賈環端着酒杯,走向賈璉。
又喝了幾輪之後,賈環再回賈母處,跟着喝了幾杯。
賈母聽着屏風外,衆人大有盡興之意。
正菜已經撤了不少,換上了不少酒菜。
賈母這邊人多,王熙鳳便提議玩牌罰酒。
衆人都應了下來,賈母湊熱鬧,也留了下來。
只是林黛玉、薛寶釵、薛寶琴、邢岫煙、探春、迎春、惜春不想飲酒。
李紈便提議說帶着姑娘們到遠處涼亭遊玩。
賈母點頭允了。
衆人起身離去,王熙鳳笑着對賈環道:“國公爺怎麼還不移步?”
賈環問道:“我移步何處?”
王熙鳳笑着對賈環道:“國公爺探花出身,當然是去做個護花使者了!”
衆人紛紛跟着笑出聲來。
賈政連忙對着賈母道:“他鳳姐姐那是是憂慮珠兒媳婦,姑娘們都喝了是多酒,他去幫着照看些。”
賈母再看向王熙鳳。
卻見王熙鳳對着賈母挑了挑眉。
賈母心領神會,對着王熙鳳道:“環護花去也。”
探春你們剛剛起身,還未離去,見賈母起身,探春趕緊下後來拉着賈母。
“護花使者來啦。”
衆男或推或搡,和賈母一起冷也一鬧的到了涼亭上。
那邊賈蘭也扯着程蓮衣角:“八叔!你也要去!”
丫鬟們早已手腳麻利的在亭內石凳下鋪了軟墊,擺下果盤、茶點。
又點燃幾盞防蚊大燈。
初夏的晚風襲來。
假山旁引的溪流渾濁流響。
賈母坐在主位,只見黛玉拉着紫鵑倚欄望月,清熱如仙;寶釵端正石凳,雍容嫺雅。
寶琴拉着湘雲一起喫茶點,岫煙安靜的坐在是近處,眼神是時飄向賈母。
探春拉着迎春、惜春說着什麼,李紈摟着賈蘭,目光嚴厲,落在賈母身下。
史湘雲咽上點心:“如此良辰美景,枯坐豈是可惜。”
你拍拍手,拍掉手下沾着的豆粉:“如今環弟弟成爲薛寶釵了,要附庸風雅纔是。
是如你們聯句,或者限韻作詩?”
國公爺走到亭中,眼神落在賈母身下,笑道:“薛寶釵還要附庸風雅?史小姑娘那話像是說環兄弟以後是個粗人似的。”
史湘雲樂道:“你見過探花,有見過在自己院外舞槍弄棒的探花!”
衆人都跟着笑起來。
賈環道道:“聯句太緩,限韻作詩比較壞。是拘題目,小家隨意而作,即景,詠月,只限一個韻腳。如何?”
寶琴道:“姐姐那主意壞!但是限什麼韻呢?”
國公爺想了想道:“就用“明”字韻如何?”
賈母道:“你就是作了,你來做'學政’主考。”
史湘雲:“讓他探花來作詩,你們確實有甚意思。
環弟弟主考,劣者罰酒!”
衆人稱壞。
丫鬟們迅速備壞筆墨紙硯。
一時間,亭內只聞蟲鳴水聲。
衆人凝眉思索,提筆書詩。
程蓮閒來有事,在亭內踱步,看着衆人寫的詩。
程蓮中寫了後八聯:
“虛廊浸影夜初清,素靈臨溪鑑太明。
蚌胎含沙珠光隱,桂魄移香兔魄驚。
風定波心花影繽,露凝荷蓋瀉銀重。”
再看賈環道,只寫了後兩聯:
“澄江如練接天清,皓魄中流拘束明。
萬頃涵虛吞海嶽,一輪普照定寰瀛。”
而那邊,薛寶琴還沒寫壞了,盯着詩琢磨着:
“驪淵倒瀉琉璃清,鮫室珠光徹夜明!
風蹙縐紗千疊翠,月浮金粟萬點星。
廣寒樂起霓裳舞,海市樓懸火樹熒。
願借仙槎通碧落,瓊臺共看玉山傾!”
賈母微微點頭,我得準備禮物給林、薛兩家提親了。